第三百四十七章:
李治看向身旁官吏,沉声追问:“另一女子身份查清楚了吗?”
属下连忙躬身回话:“回殿下,另一人名唤雪姬,乃是长安春花秋月阁当红花魁。方才派人打探得知,半月之前,黄门侍郎左大人便已敲定婚事,择吉日便要将她接入府中,纳为续弦夫人。”
长孙无忌闻言眉头微挑,略带几分诧异:“出身风月乐坊,左侍郎竟这般不拘门第。”
与左侍郎交好的一名官员连忙上前解围解释:“太尉莫要见怪,早前有方士为左大人批命,言其命格刑妻,前三任正妻皆未满三年便接连病故。此番续弦只求安稳度日,故而不甚计较出身门第。”
众人正围着两名女子的身份,商议如何收尾、尽量缩小风波影响之际,十一皇子带着一众随从匆匆赶到柳府院中。
李治瞧见十一皇子登门,心底暗自头疼,正要上前与之周旋,十一皇子却径直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快步走到长孙无忌面前,摆出一脸忧心焦急的模样,语气客套得体。
“长孙大人,宣王早前遣人送来书信,言其郡主贪玩私自离开邕州封地,独自赶往长安,托我代为留意寻访。按理郡主两日之前便该抵达城中,至今杳无音讯,我放心不下,特地前来寻人,还望长孙大人相助查找。”
朱厚炎听闻这番说辞,眼眸微微一眯,心头暗自起疑。
方才众人方才查实,躺卧床榻之上的女子正是宣王之女,偏偏十一皇子此刻便准时登门寻人,未免太过凑巧。
莫非此番美人圈套,本就是十一皇子与柳大人暗中串通谋划?当真把自己当成任人拿捏的棋子冤大头不成?
“倒是凑巧得很。”长孙无忌久居朝堂,阅历深厚,并不会仅凭几句说辞便轻易下定论断,神色平淡开口,“既然是宣王托你寻人,你自行寻访便是。柳府今夜突发变故,老夫需留在此处处置善后。”
长孙无忌话语轻描淡写,半点未隐瞒府中生乱之事,一旁李治顺势开口追问,语气暗藏试探。
“十一弟专程寻人,为何径直赶来柳府?莫非郡主事先告知过你,会前来赴柳大人寿宴?”
十一皇子早备好说辞,从容应答:“并非事先相约,只是知晓郡主素来喜好热闹宴饮,今日恰逢柳府五十大寿,我猜测她或许慕名前来凑热闹。本打算先将此事告知长孙大人,听闻大人亲临此处,便即刻赶了过来。”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李治淡淡一笑,并未再多追问。
十一皇子并未立刻离去,心知郡主此刻就在柳府之内,碍于长孙无忌在场,不敢贸然行事,打算静观众人如何处置此事,再伺机开口周旋。
长孙无忌略一沉吟,朝着身旁苏大人示意。
苏大人即刻上前,故作面露诧异之色,开口道:“说来恰巧,方才清远公子莫名遭人暗算中招,多亏其未婚妻及时察觉异样赶来相救,方才堪堪避开一桩难堪祸事,殿下不妨随我前去一观。”
十一皇子故作讶异点头应允,待瞧见房中尚未彻底缓过药性、神色昏沉的宣王郡主后,当即面色一沉,转头便朝着朱厚炎厉声发难。
“你可知此女乃是藩王郡主身份?竟敢做出这般荒唐放肆之事!”
“殿下此言未免本末倒置。”朱厚炎迈步上前,抬手指向一旁两名太医,语气坦荡,“殿下不妨问问两位太医,我究竟遭遇何等暗算。今日赴宴不过如厕片刻,便遭人迷晕捆绑,醒来便见两名女子卧于身侧,从头到尾皆是被动中招,何来放肆一说?殿下刚进门不分缘由便贸然指责,莫非觉得我是这般行事鲁莽、敢在皇城之内肆意妄为之人?”
“就算并非主动招惹,你身旁已有婚约在身,何苦牵扯旁人?”十一皇子话音未落,师妃暄已然上前一步,抬手攥住朱厚炎衣袖,神色直白干脆,气场利落。
“殿下莫忘了,他早已与我定下婚约,亲口许诺此生只守我一人。今日险些遭人设局算计身陷圈套,难不成我还要眼睁睁看着旁人强行将女子塞给他?他若敢违背当日诺言,休怪我翻脸不留情面。”
朱厚炎见状连忙赔笑附和:“当日誓言绝无反悔,如若违愿,甘愿受誓约惩戒。”
李治望着二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险些忍不住失笑。
十一皇子没料到撞见这般场面,碍于长孙无忌在场不便过多争执,只得强行压下心绪,轻咳一声扯开话题。
“先带我看一看郡主状况要紧,若是郡主受损,我如何向宣王交代?”
长孙无忌侧身让出通路,淡淡提点一句:“殿下反倒该多谢师姑娘。若非她及时察觉清远失踪,请来九皇子带人搜查,此刻郡主已然身陷说不清的纠葛之中,待到宣王追责之时,殿下反倒更难辩驳脱身。”
十一皇子闻言只得低头缄默,不敢在长孙无忌面前妄言争辩,暂且隐忍不语。
转身带人去往照看郡主时,目光悄然扫过师妃暄,心底暗自嘀咕:从未见过这般性子直白、行事凌厉的女子,难怪朱厚炎处处被其管束。
这番小声嘀咕恰好落入耳力过人的师妃暄耳中,她索性抬眸扬声开口,语气坦荡直白:
“殿下若是好奇我的来历,大可派人打探。我出身江湖,不拘世俗繁文礼节,唯独护着自家婚约之人。今日未婚夫遭人暗算设局,此事我必定追查到底,讨要公道。”
十一皇子闻言心头一凛,暗觉此女性子凌厉不好招惹,暗自记下,打算事后派人细细查清师妃暄底细,方才带人离去。
待十一皇子一行人走远,师妃暄方才收敛方才锋芒凌厉的模样,转头看向朱厚炎,低声发问:
“他此刻仓促登门寻人,你瞧此事是否暗藏蹊跷?”
“疑点颇多。”朱厚炎转头望向李治,道出心中疑虑,“宣王驻守封地,若无陛下诏令,藩王不得擅自离封地入京,此事乃是定制。邕州距长安路途遥远,郡主却悄然孤身入城,偏偏卷入柳府圈套之中,又交由十一皇子出面接应,处处透着刻意。”
李治缓缓颔首,神色趋于凝重:“即便宣王当真有意入京,也必先递奏折禀明陛下,获准后方可动身。如今郡主悄无声息现身长安,又交由十一皇子出面周旋,此事绝非偶然,背后定然另有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