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回山脚时，两个小孩尚未反应过来。

滚滚站在小爹跟前，任由大人帮忙系紧棉帽绳，跟嘴道：“回山脚。”

“对，回山脚，”武宁捧着儿子的脸端详，帽子挡住了花印，五官更像林淼了，他屈指顺着小鼻尖刮了一下，笑问道：“想不想你阿公阿奶？”

滚滚点头，露齿一笑，口中蹦出一连串话：“……阿公，抓，飞飞，花生～花生跑，花生打，阿奶，不听话，打！花生汪汪汪～”

他阿公打猎回家，花生成天乱跑被阿奶骂，山脚围地养了鸡飞来飞去，可不就是这几样嘛！

看来山脚的人和事记得很清楚呢，武宁眼中笑意更盛，执起两只小手刚想亲，就听得林淼提醒道：“手脏，仨人也不知道在外头玩了什么。”

土地已经冻得硬邦邦，泥巴是玩不成了，可后院牛棚羊圈铲出来的牛屎羊粪蛋全堆着呢，就等落雪冻上一冬，来年开春肥田。

后院还堆放各种东西，掘不成土，保不准三个小孩不会乱摸乱抓……

武宁一听，抿抿嘴，默默放下儿子的手。

滚滚张开十根手指，又举到小爹面前。武宁握住后教道：“滚滚，等会儿到了山脚，要喊阿公阿奶，还要说什么呀？”

“说，说，滚滚想！”

“对对，真聪明！”

哎呀这小孩记性咋这么好呢？教了几次竟就记住了！武宁再顾不得小手扒拉过什么，噘嘴在他手背亲了两口，继续道：“要说，滚滚想阿公啦，滚滚想阿奶啦，记住了吗？”

滚滚点头。

武宁转头去看另一个儿子：“圆圆，你呢？”

圆圆趴在椅子上转动手中拨浪鼓，有一下没一下的，摇鼓速度和他吃饭一样慢，听到问话也没反应。

武宁蹲行到他面前：“小爹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

林淼站在床边叠衣裳，闻言也停下看。

圆圆兀自点头，两眼依旧看小鼓，慢吞吞一左一右转着。

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估计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武宁捏住他的小手，追问道：“那要说什么呀？”

“嗯，嗯……”圆圆终于看向小爹，眯起眼睛笑了一下，“想阿公～想，阿奶，圆圆想了。”

呦，这小孩自个儿玩着，身边人说的话还听进耳朵去了，武宁大喜过望，狠狠亲了一下儿子脸蛋，忍不住抱住他捏捏小软肉，又一把高高抱起，搂在怀里蹭头：“你咋这么聪明呢？乖小孩！”

圆圆缩起脖子咯咯笑，直笑得失了力，手中的拨浪鼓掉在地上。

林淼露出笑容，重又一件一件叠衣裳。

滚滚扑到小爹腿上，又举起两只张开的手掌急急道：“乖，乖，不脏不脏，擦手手！”

武宁低头一看，乐了：“不脏你还擦手手啊？”

有小孩的地方欢腾热闹，一家四口在房间说笑，老屋此时却有些安静。

月哥儿去周家学刺绣了，林磊生怕胖儿子见到弟弟们离家去山脚会伤心闹腾，先一步背着他去找周向阳，顺道叮嘱点事。

摇篮床和衣物包袱装上牛车，两个穿得一模一样的小娃娃奔出前院，又被林成贵喊到跟前。

“圆圆啊，滚滚啊，来来，到阿爷这头来。”

两个小娃娃身量不高，着棉衣戴棉帽，上下裹得严实，只露出两片微红的小脸蛋，朝人跑来时像摇摆的小鸭子，越看越让人喜爱。

这一去就是十来二十天的，家中冷不丁少了两个吵吵闹闹的娃儿，怪叫人惦念。林成贵暗暗叹气，他蹲下身来，将两个大孙揽在身侧叮嘱道：“要想阿爷啊，还有小爷爷。软弹弹的鸡蛋咸饼，甜滋滋的红豆甜饼，爱不爱吃？”

滚滚伸出小舌头舔上唇，连连点头，“饼饼～”

“对，饼饼，圆圆呢，圆圆想不想吃？”

圆圆也点头。

林成贵低声道：“想吃了就和你小爹说，说来村里，我让小爷爷给你们做，记得了啊。”

不管记没记住了，两个小孩直点头，林成贵稍有安慰，站在原地遥遥看着牛车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