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劲松上周去了恒信大楼。
这个信息像根刺一样扎进陆战野脑子里，拔不出来。
他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那支笔，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但什么都没在看。
一个人，跑到恒信楼下，坐了四十分钟，走的时候还抬头往上看了很久。
这人要么是在回忆什么，要么是在盯着什么。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陆战野觉得浑身不舒服。
他把笔扔回桌上，拿起手机给A发了条消息。
“恒信大楼一楼咖啡厅的监控，拿到完整版没有？我要看他那四十分钟里的每一个动作，包括他看了几次手机，看了哪个方向。”
A那边很快回了。
“正在跟恒信那边的物业协调，预计一小时内拿到。”
陆战野嗯了一声，把手机丢到一边。
脑子里又转回了叶时初说过的那些话。
何叔叔，小时候经常来家里吃饭，每次都带零食。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松，就像在讲一个很普通的童年片段，完全没有防备。
如果让她知道，那个给她带零食的何叔叔就是害她爸的人，她会是什么反应？
陆战野不敢往深了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楼下那条车来车往的马路发了一会儿呆。
秘书敲门进来，提醒他三点有个视频会议。
他点了下头，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强迫自己把心思先收回来。
会议开了四十多分钟，是关于陆氏在南洋的一个基建项目，他全程都在听，偶尔插几句话，但心思分了至少三成在别的地方。
会议结束后他把电脑合上，A的消息正好到了。
是一段经过剪辑的监控视频，时长四十二分钟。
画面里，何劲松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休闲夹克，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面前放着一杯咖啡，喝得很慢，中间看了三次手机，每次都只是瞄一眼就放下了。
大部分时间他就那么坐着，偶尔看看窗外的人来人往，表情很平静。
但快走的时候，他的动作变了。
他站起来，没有急着往门口走，而是先转过身，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窗往恒信大楼的上层看。
这一看就是将近两分钟。
陆战野把进度条来回拉了两遍，确认何劲松看的方向是恒信大楼十六层到二十层那个区间。
叶时初的办公室在十八层。
他关掉视频，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眼。
这老东西在看叶时初。
到底是出于什么心态？
内疚？还是在盘算什么新的动作？
陆战野不打算猜，他要直接查。
他给A打了个电话过去，响了一声就接了。
“何劲松最近有没有试图接触叶时初，或者接触恒信的任何人？”
A那边翻了一下资料，回答得很快。
“目前没有发现直接接触的记录，但我们查到何劲松的司机上周在恒信大楼附近出现过两次，一次是接何劲松，还有一次是他自己来的，在地下车库待了大概二十分钟。”
“司机一个人来车库干什么？”
“不清楚，车库那个区域的监控有个死角，刚好覆盖不到他停车的位置。”
陆战野听完沉默了几秒。
“查那个司机，叫什么名字，跟了何劲松多久，家住哪里，手机通话记录能调到的话也一并拉出来。”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五十。
再过半个多小时就该去接叶时初了。
他收拾了一下桌面上的文件，把那些涉及何劲松的资料全部锁进了抽屉里。
出门前他在走廊里碰到了法务总监老陈。
老陈手里拿着一沓文件，看到他就快步走过来。
“陆总，港城那边的股权冻结申请已经递上去了，对方律所暂时还没有反应，估计明天才会收到通知。”
陆战野点头，想了一下。
“你盯紧这个案子，对方一旦申请异议，马上通知我，另外准备一份备用方案，如果冻结被驳回，我要有第二手可以立刻启动。”
老陈应了一声，又压低了声音多问了一句。
“陆总，这个白鹤基金会的背景，我查了一下，水挺深的，您这次是打算一口气全端了？”
陆战野看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陈，该你操心的你操心，不该你操心的就别想太多了。”
老陈笑了笑，识趣地没再问。
陆战野坐电梯下了楼，开车往恒信大楼去。
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何劲松那个司机的事。
一个司机跑到恒信的地下车库里待了二十分钟，还专门停在监控死角的位置，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如果何劲松是想对叶时初做什么，不可能派一个司机去打前站，太低级了。
但如果不是冲着叶时初，那这个司机去恒信车库到底干什么？
陆战野越想越觉得这里面有文章。
车子到恒信大楼的时候，叶时初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那个帆布包，正低头看手机。
他把车停稳，摇下车窗冲她按了一下喇叭。
叶时初抬起头，看到是他，小跑着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去。
“今天怎么来这么准时？”
“说了五点半来接你，就五点半。”
叶时初系好安全带，笑了一下。
“行，陆总说话算话，那火锅呢？定了没？”
陆战野一边开车一边从中控台上拿起手机递给她。
“你自己选，哪家都行，我请客。”
叶时初接过手机翻了几下，眼睛突然亮了。
“诶！万和路那家新开的川味火锅评分好高啊，就去这家！”
她举着手机凑到他面前给他看，脸上那股兴奋劲儿跟小姑娘似的。
陆战野瞥了一眼屏幕，点了点头。
叶时初高高兴兴地开始翻菜单提前研究点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的，一会儿毛肚一会儿鹅肠。
陆战野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声音，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一截。
不管外面的事有多复杂，至少现在这一刻，坐在他旁边这个女人是高兴的。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握住了她放在腿上的手。
叶时初愣了一下，没抽回去，反而手指勾了勾他的掌心。
“陆战野，你今天怎么黏糊糊的？”
“不行吗？”
“行，就是不太像你的风格。”
陆战野没接话，只是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点。
车子开上了万和路，远远能看到那家火锅店的招牌亮着暖黄色的灯。
叶时初已经从手机里抬起头来，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对了，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个何叔叔，你还记得吗？”
陆战野的目光从后视镜上移开，瞳孔微微一缩。
“记得，怎么了？”
叶时初歪了歪头，表情有些困惑。
“今天中午我在公司楼下取咖啡的时候，好像看到了一个特别像他的人，就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人就走了。”
陆战野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何劲松今天又去了恒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