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野到律所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前台小姑娘看见他进来赶紧站起来打招呼。
“陆律师早。”
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径直往自己办公室走,手里还揣着那个黑色小盒子,隔着裤兜都能感觉到硬硬的轮廓。
刚坐下来电脑还没开机呢,手机就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战野,你晚上有空没有?”
陆母的声音听着心情不错,带着点兴奋劲儿。
陆战野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开电脑。
“看情况,怎么了?”
“你爸今天去体检,各项指标都挺好的,我寻思着晚上一家人出去吃个饭庆祝一下,你把时初也带上。”
陆战野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一下。
“妈,明天有个挺重要的会,时初今晚可能回来得晚,下次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陆母的语气变了变。
“什么会啊,比跟你妈吃饭还重要?”
“是恒信那边的事,我明天得去一趟,今晚得准备准备。”
陆母哦了一声,听出来是正事,也就没再追问。
“那行吧,你们忙你们的,改天我再约,你跟时初说一声,让她别太累了,上次见她瘦了不少。”
陆战野嗯了一声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他妈这人心细,上次家庭聚餐的时候就念叨过叶时初脸色不太好,还私底下问他是不是两口子闹矛盾了。
他当时敷衍过去了,说工作忙没休息好。
其实何止是没休息好,叶时初这半年扛的那些事,够普通人崩溃好几回了。
他收回思绪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律所这边有几个案子要跟进,虽然明天的重头戏在恒信,但今天该干的活不能落下。
中午的时候他叫了两份餐,一份自己吃,一份让人给叶时初送过去。
点的是她常去的那家粤菜馆,清蒸鲈鱼加一份白灼菜心,还有一碗花胶鸡汤。
下单的时候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加个甜品,最后还是加了一份杨枝甘露,叶时初嘴上说在控糖,实际上每次看到甜品眼睛都会亮一下。
账单弹出来的时候他扫了一眼,一顿便当花了将近八百块,他连眉头都没皱就付了。
叶时初那边收到外卖的时候正在跟财务部的人开预算审核会,小刘把东西拎进来放在她办公桌上,附了张纸条。
“陆先生让送的,说让您趁热吃。”
叶时初散会回来看到那一桌子东西的时候愣了一下,打开一看,菜色搭配得很用心,连汤都还是烫的,保温做得到位。
她拿起手机给陆战野发了条消息。
“花胶鸡汤加杨枝甘露,你还真是舍得花钱,一顿便当比我一周伙食费都贵。”
那边回得很快。
“你一周伙食费才多少钱,是不是又在公司楼下吃十五块的盒饭了?”
叶时初看着这条消息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了,办公室门开着呢。
她确实经常图省事在楼下随便对付一口,被这人抓了个正着。
“吃饭呢少废话,下午还有事。”
她把手机扣过去,端起花胶鸡汤喝了一口,味道确实好,暖融融的从嗓子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不少。
下午的预算审核会开到四点多才结束,叶时初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脖子都僵了。
她站在走廊里活动了两下肩膀,小刘跟在后面小跑着追上来。
“叶总,方总那边刚打电话来说晚上的饭局改到七点,地点在国贸那边的淮扬府。”
叶时初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够她回趟办公室处理点东西再过去。
“行,你帮我叫个车,六点半出发。”
回到办公室她先把明天会议要用的资料又过了一遍,重点看了看陈嘉明负责的那部分汇报内容的框架。
数据本身没什么问题,这人做事确实老练,二十年的财务分析功底摆在那里,挑不出毛病。
但正因为挑不出毛病,才更让人觉得心里发堵。
一个在你身边待了二十年的人,你信了他二十年,结果发现他可能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叶时初把文件合上丢到一边,靠在椅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她想起小时候有一年过年,陈嘉明来家里拜年,给她包了个大红包,一千块钱。
那时候一千块对小孩子来说是巨款,她高兴得跳起来搂着陈嘉明的脖子叫陈叔叔。
她爸在旁边笑着拍了拍陈嘉明的肩膀,说老陈你把我闺女都惯坏了。
这些画面现在想起来,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看得见轮廓但看不清真假。
六点半小刘准时来敲门提醒她出发,叶时初补了个妆拎包下了楼。
车开到国贸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淮扬府在商场负一层,装修很雅致。
方雅琴已经到了,坐在包间里喝茶,看到叶时初进来赶紧站起来迎了两步。
“叶总来了,快坐快坐,我刚到没多久。”
方雅琴是恒信法务部的老人了,四十八岁,做事干脆利落,说话也直来直去。
叶时初跟她的关系不算特别亲近,但比一般同事要好一些,偶尔会私下约着吃个饭聊聊天。
两个人点了菜之后先聊了会儿公司的事,方雅琴把最近法务部处理的几个合同纠纷简单汇报了一下。
聊到一半的时候方雅琴突然放下筷子,看着叶时初的脸。
“叶总,我说句不该说的,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休息好,气色看着不太对。”
叶时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
“换季有点过敏,没什么大事,倒是你方总,最近法务部那边忙不忙?”
方雅琴是个聪明人,看叶时初不想多说也就没追问,话题一转聊到了别的地方。
吃到快九点两个人才散,叶时初坐上车给陆战野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在回来的路上。
到家的时候客厅灯亮着,陆战野坐在沙发上看文件,茶几上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吃了吗?”
“吃了,淮扬菜,味道还行。”
叶时初换了拖鞋走过来,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把包随手放在旁边。
陆战野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小盒子递过去,表情有点无奈。
“叶总,您说放包里了的胸针,早上我在鞋柜上捡的。”
叶时初接过来一看,愣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拿手捂住了脸。
“完了完了,我这脑子最近真是不行了。”
陆战野看着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伸手把她捂脸的手拿开。
“明天早上我亲自给你别上,跑不了。”
叶时初透过他的手指缝看着他,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好像松了那么一点点。
窗外夜色很深,远处高楼的灯光星星点点的,明天就是周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