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轻飘飘的词,却像三把细小却锋利的钥匙,硬生生撬开了她心底一道尘封多年、连自己都刻意回避的锁。
模糊、遥远、带着潮湿冷意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深处翻涌。
却又被一层厚厚的迷雾笼罩,看不真切,只留下一阵尖锐的心慌与酸涩。
她僵在原地,浑身发颤,原本坚定冷硬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动摇。
沈知衍没有再逼问,只是安静地站在她面前,目光温柔而坚定。
他没有上前,没有触碰,只是给她留出足够的空间,任由那些被压抑多年的情绪,一点点在她眼底浮现。
他看得出来,她不是不记得。
她是不敢记。
是把那段最狼狈、最无助、最不愿回首的时光,连同那个出现在雨里的人,一起强行压进了记忆最深处,封得严严实实。
走廊里的人流渐渐散去,喧闹一点点淡去。
正午的风穿过窗沿,带来一阵干爽的凉意,拂起她额前细碎的发丝。
江怡安回过神,再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时,眼底已经不再只有冰冷的疏离与防备。
多了茫然,多了无措,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知衍看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放得更轻、更稳,像一汪温水,慢慢抚平她心底的慌乱。
“我不想吓你。”
“也不想在这种地方,逼你想起那些不开心的事。”
他语气认真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江怡安,我认识你,不是现在。”
“是很多年以前。”
“在你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我见过你。”
“也保护过你。”
最后四个字落下,江怡安的心脏猛地一颤。
保护过她。
这三个字,像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穿透了记忆里厚重的迷雾。
一些零碎的、不成片段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闪过。
潮湿阴冷的空气,冰冷刺骨的雨水,散落一地被泡得发皱的书本。
几道嚣张刻薄的笑声,还有一双干净温暖、朝她伸过来的手。
以及一句被雨声冲淡、却牢牢刻在灵魂深处的话。
“别怕。”
那段记忆,她不是遗忘。
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硬生生从意识里剥离、封存。
那是她初二那年。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父母为了生计整日奔波,早出晚归,连好好坐下来吃顿饭都成了奢侈。
爸爸守着一间小小的修车铺,妈妈还要上班,两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抽不出时间接她放学。
生活拮据,大人精力有限。
她从小就懂事得让人心疼,受了委屈从来不说,遇到难处自己扛,从来不肯给家里添一点麻烦。
在学校里,她沉默、安静、不爱说话,成绩中上,却因为太过内敛木讷,成了个别顽劣男生眼里最好拿捏的对象。
她一直忍,一直退,以为只要不反抗、不吭声,那些恶意就会慢慢散去。
直到那一天。
初秋的雨,下得格外大。
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圈圈浑浊的水花。
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一窝蜂冲出教室,扑进家长怀里,或是三五成群挤在一把伞下结伴而行。
只有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独自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漫天雨幕发呆。
她没有带伞。
也不会有人来接她。
犹豫片刻,她抱紧书包,一头扎进了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她的头发、衣服,顺着发丝渗进衣领,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没有跑,只是一步一步,沿着那条偏僻狭窄的小巷,往家的方向走。
那条巷子平时就少有人走,下雨天更是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阴暗潮湿的墙面,坑坑洼洼的地面,积水漫过鞋底,每走一步都带着沉闷的水声。
她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没能避开意外。
巷口拐角处,几个同校的男生突然冲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们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顽劣与嚣张,看着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样子,眼里满是戏谑与恶意。
“哟,这不是平时一句话都不说的那个吗?”
“下雨都没人来接,就自己走啊。”
“抱着书包干什么?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江怡安往后退了一步,紧紧抱着书包,脸色苍白,却一句话都不说。
她习惯了沉默,习惯了不反抗,以为只要忍一忍,对方便会觉得无趣,然后离开。
可她的退让,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戏弄。
其中一个男生伸手,猛地一扯她的书包带。
她本就浑身湿透,脚下打滑,根本站不稳。
力道袭来的瞬间,她整个人踉跄着摔倒在积水里,冰冷的污水一下子浸透全身。
怀里的书包被甩出去,课本、练习册、作业本散落一地,转眼间被雨水打湿、泡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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