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漫过天台,携着温柔气息,拂过两人肩头。
少女伏在江怡安怀中失声痛哭,心底积攒许久的压抑、绝望与委屈,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尽数宣泄。
江怡安始终一言不发,紧紧将人拥在怀里,任由怀中人哭尽所有积攒的情绪,心底的酸涩与沉重都随泪水慢慢消散。
她清楚,这般无言的相守,远胜千言万语的劝慰。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消散,仅余下断续的轻颤与抽噎。
少女松开攥紧的衣角,从江怡安肩头抬起身,眸间盛着真切的感激,交织着无措的愧疚。
“对不起……”
“刚才……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
后半句终究没能说出口,可其中藏着的后怕与庆幸,旁人一眼便能读懂。
江怡安拍了拍她的背,松开怀抱,从口袋取出纸巾递到她面前。
“不用道歉!”
“也不用谢我,是你自己愿意回头。”
“擦擦吧,午休快结束了,该回教室了。”
少女接过纸巾,擦去脸上的泪痕。
“我叫苏沁瑶,高二(3)班的!”
“我知道你,高三(6)班的江怡安,年级第一!”
“嗯!以后别再做傻事了!”
“没有什么,比好好活着更重要!”
苏沁瑶低下头,眼眶泛红,褪去了先前的绝望,添了几分释然。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她没将心底的话宣之于口,默默记在了心里。
于她而言,此刻出现的江怡安,便是绝境里的光亮,将她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江怡安看着她,笑了笑,笑意温和,如同春日阳光,慢慢散开沉郁。
“我不是什么特别的人!”
“偏偏不忍心看一个好好的人,轻易放弃自己!”
“你要记住,能真正拉自己一把的,从来都是你自己!”
说完,她转身朝着天台门口走去,脚步轻盈。
苏沁瑶望着江怡安的背影,眼底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快步跟上,跟在江怡安身后,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
苏沁瑶站在天台护栏旁,风卷着校服猎猎作响,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绝望,从来都不是一场联考、一次排名压垮的。
它是十几年日复一日的磋磨,是重男轻女的家庭里刻进骨子里的卑微,是连“活着”都要小心翼翼讨好的窒息。
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委屈,才在高二学业与家庭双重重压下,彻底崩断了最后一根弦。
她今年十七岁,读高二(3)班,名字是爷爷取的,本该是“沁人心脾,瑶草琪花”的美好寓意。
可在这个家里,“苏沁瑶”三个字,从来都是多余的意思。
苏家是典型的旧式家庭,三代单传,到了父亲苏建强这一辈,更是把“传宗接代”当成天经地义的头等大事。
母亲林梅是传统的家庭妇女,没读过多少书,一辈子围着丈夫、公婆和家庭打转。
骨子里刻着“女子不如男”的迂腐,也把这份迂腐,原封不动地压在了女儿身上。
家里的成员很简单:年过七旬的爷爷奶奶,父亲苏建强,母亲林梅,还有比她小五岁的弟弟苏梓豪。
弟弟苏梓豪,是家里唯一的中心,是所有人捧在掌心里的珍宝。
而她苏沁瑶,是永远被遗忘在角落的影子,是这个家里可有可无的存在。
她不过是家人一心想要儿子时,顺带降临的多余存在。
这份认知,从她记事起,便深深烙在了心底。
她还没上小学的时候,便已经懂得了察言观色。
饭桌上,鸡腿永远是弟弟的,最肥的那块肉也永远是弟弟的,她只能默默扒拉着碗里的青菜。
若是敢多看一眼盘子里的排骨,奶奶浑浊的眼睛便会斜扫过来,说着一口方言,句句都是刻薄的冷嘲热讽。
“一个丫头片子,吃那么好干什么?”
“长大了还不是要嫁出去,是别人家的人。”
“浪费粮食!”
爷爷坐在一旁,闷头抽着烟,一言不发,任由这一切发生。
父亲苏建强要么低头盯着手机,要么冷漠甩出一句:“瑶瑶让着弟弟。”
母亲林梅则慌忙把排骨夹到弟弟身边,举止间透着小心翼翼。
“豪豪多吃点,长身体,以后要给苏家光宗耀祖的。”
那时候的苏沁瑶,还不懂什么是重男轻女,只知道自己好像怎么做都不对。
她学着帮妈妈扫地、洗碗、擦桌子,小小的身子踮着脚够着洗碗池,冷水冻得手指通红。
可奶奶总撇撇嘴:“手脚笨得很,扫个地都扫不干净,哪有我们豪豪金贵。”
弟弟苏梓豪从小被宠得无法无天,抢她的玩具,撕她的课本,把墨水泼在她的衣服上。
她若是哭了,换来的永远是父母的责骂。
有一次,苏梓豪把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彩色铅笔全部折断,那是她考了班级前十,偷偷用奖励买的,宝贝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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