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逐渐深沉,病房一片沉寂。
江乐言伏在陪护椅上,倦意慢慢涌来,依旧强撑着不肯合眼。
意识朦胧之际,嘴里还在低声念着:“姐姐快点好起来…早点回家…”
江怡安看着弟弟困倦的模样,心里一片柔软。
在家人的陪伴下,术后带来的不适慢慢缓解,紧绷多日的身心终于卸下疲惫,渐渐沉入休憩之中。
江建军确认病房一切妥当,走到走廊僻静角落,拿出手机,短暂停顿后,最终拨通了远在临海大学的大儿子江亦辰的电话。
江亦辰是家中长子,就读于国内顶尖的临海大学。
平日多数时间都待在专业实验室,专心课业与项目研究,日常行程紧凑,很少回家,依靠通话和视频维系家人之间的联系。
下午突发变故,全家陷入慌乱,奔走送医、办理手续、等候手术,所有人身心俱疲,根本抽不出时间告知远在外地的江亦辰。
如今手术顺利结束,安安病情稳定,一切尘埃落定。
无论如何,都要第一时间告知长子,避免他日后得知消息心生埋怨,也让他清楚妹妹的近况。
电话拨号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持续响起,许久之后,线路得以接通。
电话那头没有嘈杂声响,整片空间是实验室特有的环境氛围,耳边传来仪器低低的运作声响。
江亦辰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附含忙碌过后的疲惫,说话很有条理。
“爸,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家里还好吗?安安和妈一切都顺利吧?”
江亦辰向来心思细致,日常每周都会按时和家里联络。
今日一心投入实验室重点项目攻关,事务繁杂紧凑,错过了固定的联系时段。
刚完成一轮实验数据整理,父亲的电话便如期而至,心底莫名生出几分不安。
江建军倚在冰冷的墙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残留的焦灼,尽力放平状态,不让远在大学的儿子骤然慌乱。
“家里没什么大事,就是…出了一点意外,需要跟你说一声。”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江亦辰当即停下整理数据的动作,眉头紧紧皱起,心头那股不安无限放大。
“意外?什么意外?是你和妈身体不适,还是乐乐?或是安安出了状况?”
他太了解自己的家人了,除非遇上紧急状况,父亲不会在深夜特地来电,更不会用这般沉重克制的状态沟通。
结合家里每个人的状况,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正在高三冲刺、身心压力巨大的妹妹江怡安。
“是安安。”江建军没有隐瞒,言语间是难以掩饰的心疼。
“安安今天在学校自习课时突发急性病症,紧急送医接受手术,目前人在市立附院住院观察。”
“什么?!”
江亦辰的语调陡然拔高,整个人的冷静状态彻底打破,脸上写满难以置信,手不自觉攥紧手中的笔,笔杆几乎要被用力捏断。
“安安做手术?!到底是什么病?好好的人怎么会突然需要手术?”
“她前段时间和我视频,还说一切都好,备考虽辛苦,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怎么短短几天就发生这么严重的事?”
巨大的冲击袭击全身,令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临海大学的实验室内灯火通明,身边的同学还在专注埋头忙碌。
可他再也没法安定心神,整个人的状态紧绷,眉宇之间堆满浓浓的担忧与慌乱。
“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发病十分急促。”
江建军慢慢讲清整件事的完整经过,从下午班主任紧急联系家里,到安安课堂上突发腹痛,剧痛引发身体失控、陷入昏迷。
再到师生紧急送医、检查确诊、及时安排微创手术,完整叙述所有细节。
“今天下午自习课,她还在刷数学压轴题,毫无预兆就突发剧烈腹痛。”
“起初,安安以为不过普通腹部坠胀。”
“可短短几分钟便转为尖锐绞痛,痛到无法握笔,浑身冷汗不止,最后直接陷入昏迷。”
“班主任立刻联系我们家长,安排同学陪同护送,快速赶往医院,一路争分夺秒。”
“医生表示送医时机刚好,阑尾已严重充血肿胀,伴随大量炎性积液。”
“倘若再耽搁半小时,便会出现阑尾穿孔,继而诱发大面积腹腔感染,届时危险程度与治疗难度都会大幅上升。”
江建军据实诉说,如实讲明病情的凶险,没有淡化隐瞒。
电话那头的江亦辰听完,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紧紧扣住,阵阵钝痛不断扩散,后背当即沁出一层冷汗。
他清楚化脓性阑尾炎的危险,也明白腹痛剧烈直至昏迷,会承受多大的折磨。
妹妹江怡安平日性子淡然内敛,骨子里极具韧劲,向来习惯咬牙硬扛。
从小到大,不管遭遇委屈或是身体伤痛,都极少外露脆弱,更不会轻易失控。
能让一向隐忍要强的安安痛到失去意识,足以想见,当时的剧痛有多难以承受。
“手术顺利吗?麻药有没有过敏?”
“术中有没有出现大出血、炎症扩散这类并发症?”
江亦辰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接连追问关键问题,每一个问题都直击要害。
身处高等院校,接触过各类医学常识与科普内容,他了解急腹症手术潜藏的各类风险,他都不敢松懈。
江建军连忙安抚:“亦辰,你放心,手术很成功。”
“医院开通急诊绿色通道,为她安排腹腔镜微创手术,将病变阑尾完整切除。”
“腹腔内堆积的炎性积液与坏死组织都清理干净,手术进展顺利,没有意外状况,也无异常反应。”
“目前麻药持续代谢,安安中途已经苏醒过一次,意识清楚,状态正常。”
“术后体质偏弱,创口存在常规酸胀不适,没有强烈痛感,各项生命体征正常,炎症数值控制在安全区间。”
听到手术顺利、未出现高危并发症,江亦辰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悬着的心放下一半。
即便如此,心底的顾虑不曾消散。
“现在人怎么样?清醒了吗?”
“能不能正常说话、进食?”
“医生后续的治疗方案是什么?要住院多久?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一连串问题接连提出,流露出兄长深入骨髓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