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沁瑶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意都唤不回她空白的思绪。
怎么会……
那么好的人，那么厉害、那么温柔，明明前几天她还在走廊看见对方抱着一摞试卷。
怎么会突然就病倒，还严重到要动手术？
她猛地转过身，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你们说的是真的吗？高三的江怡安学姐，真的住院了？”
那几个女生被她突然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点头。
“是啊，整个高三都传开了，昨天下午的事，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听说在市立附院，急诊手术，做完还在住院观察。”
市立附院？
苏沁瑶脑子“嗡”的一声，眼前发黑。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我…我出去一下。”
她几乎是逃一样冲出教室，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乱，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
害怕、心慌、担忧，一大堆情绪堵在喉咙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欠江怡安一条命。
是江怡安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是江怡安告诉她要好好活下去，是江怡安给了她第二次人生。
可现在，她的光，出事了。
苏沁瑶靠在走廊墙壁上，用力咬紧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她想去看江怡安，立刻、马上、现在就去。
可是她在上课，还没放学。
她身上也没多少钱，平时家里给的零花钱少得可怜，大部分都要省下来买学习资料，连坐公交的几块钱都要掂量半天。
市立附院她知道，离学校不算特别远，但走路也要将近三十分钟。
可她不在乎。
只要能去看看江怡安，确认对方平安，让她走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她都愿意。
一整节课，苏沁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坐在座位上，眼神发直，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那几句“住院”“动手术”“晕倒”，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她从来没有这么恨过自己的无力。
如果她有钱，就可以立刻打车过去。
如果她认识高三的人，就可以早点知道消息。
如果她足够勇敢，她早就可以经常去感谢江怡安，而不是等到对方出事，这样手足无措。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下课铃声响起。
老师刚一说“下课”，苏沁瑶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苏沁瑶，你干嘛去？作业还没说呢！”班长在后面喊。
“我有急事！晚点再问你！”
她头也不回，一路跑出校门，连气都没喘匀。
校门口旁边有一家小水果店，玻璃柜里摆着苹果、香蕉、橙子，都是很普通的水果，但新鲜。
苏沁瑶站在门口，手伸进书包最里面的夹层，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她攒了很久的零花钱——
一共十块钱。
这十块钱，她本来是打算买一本数学辅导资料的。
可现在，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阿姨，我要买水果。”她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些窘迫和急切，“看望病人的，要最便宜、好消化的……”
老板看她是个学生，还穿着校服，又急又认真，他温和道：“看望病人是吧？”
“香蕉软，好消化，苹果也平性，给你装一点。”
老板挑了几根品相不错的香蕉，还放了两个苹果，装进透明塑料袋里，掂了掂：“算你八块吧。”
苏沁瑶把十块钱递过去，攥着找回来的两块钱，紧紧抱着那袋水果，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她没有停留，转身朝着市立附院的方向走去。
苏沁瑶低着头，一步一步快走，天气尚且寒凉，她额角却冒出汗意，后背也泛起一阵潮热。
她不敢停。
一停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各种可怕的念头。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不停地默念：学姐，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平平安安的，我马上就到，你千万不能有事。
这条路她以前坐车路过，可从来没有走过。
不知道拐了几个弯，过了几个路口，她远远看见了市立附院那栋白色的住院大楼。
那一刻，她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抹了一把脸，加快脚步，冲进医院大门。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迎面而来，人来人往，脚步匆匆。
苏沁瑶抱着那袋水果，紧张得手心冒汗，拉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就问。
“护士姐姐，请问一下，高三的江怡安，是住在这里吗？昨天动手术的学生。”
护士想了想：“哦，你说那个阑尾炎手术的小姑娘是吧？在三楼，单人病房，我带你过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上去就好！谢谢您！”
苏沁瑶道谢之后，几乎是跑着冲向楼梯口。
她不敢坐电梯，怕慢，怕多等一秒。
三层楼，她几步就跨上去，呼吸急促，心脏狂跳。
找到病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抬手，但她不敢敲门。
她怕推开门，看到的是一张苍白虚弱、没有生气的脸。
她怕江怡安认不出她。
她更怕自己一开口，就先哭出来，反而让学姐担心。
她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才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江建军的声音：“请进。”
苏沁瑶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怀里紧紧抱着那袋水果，紧张得手指都在抖。
病房里很安静。
江怡安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很多，眉眼舒展，没有了剧痛时的痛苦，看着让人心疼。
许慧坐在床边，正用棉签给她润嘴唇。
江乐言趴在小桌子上，正在画画。蜡笔在纸上画出了一幅色彩鲜艳、充满童趣的画。
一屋子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门口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小姑娘身上。
苏沁瑶站在门口，脸颊涨得通红，眼眶泛红，声音沙哑，哽咽着难以出声。
“学…学姐…”
江怡安一怔，随即认出了她。
是那个她在天台救下的女孩。
是那个眼神里曾经装满绝望，后来一点点重新亮起来的小姑娘。
她没想到，对方会找到这里来。
江怡安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苏沁瑶？你怎么来了？不用上课吗？”
一句被记住的名字，瞬间击溃了苏沁瑶所有的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