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氏大厦外。

赵坤走出旋转大门，刻意放慢脚步，他看似随意地扫过左右街道，但他的视线在往来行人与停靠车辆上短暂停留。

多年游走在灰色地带，他早已养成了多疑的本能。

方才在公司内部接连两次借助监控死角传递消息，即便全程谨慎，心底依旧悬着一块大石。

他理了理西装领口，将藏在内侧口袋的匿名手机又往里按了按。

这部机子没有实名登记，卡号也是黑市买来的一次性号码，平日里从不轻易示人，只在和幕后雇主联络时启用。

走到路边，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地下停车场取车，反而转身汇入人行道的人流，沿着街边慢悠悠步行。

这个举动是他长久以来的自保习惯。

一旦察觉到半点不对劲，绝不直接返回居所或是前往常去的场所，先用步行的方式绕路，确认身后没有尾随的身影。

晚风拂过面颊，吹不散他眉宇间积压的焦躁。

白天雇主下达的指令还在脑海里盘旋，打探献策之人、持续传递业务情报、配合外部势力阻击新品上市。

每一条都压得他心神不宁。

他跟随季明恒打拼整整十二年，从最初普通的行政专员一步步爬到行政副总的位置。

手握集团后勤、人事协调、办公管理多项实权，薪资待遇、行业地位都算得上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本可守着手头的一切安分度日，走完余下的职场生涯，可人心的贪念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遏制。

半年前，海外进出口项目刚刚启动，有陌生中间人主动找上他。

他们开出远超正常薪资的报酬，要求他暗中泄露季氏的财务预算、项目规划与谈判底线。

起初赵坤并非没有犹豫，季明恒待他不薄，平日里信任有加。

诸多核心事务都会和他商议，背叛栽培自己多年的公司与上司，良知上难免有所挣扎。

可对方抛出的数字太过诱人，再加上中间人不断挑拨，言语间笃定海外项目风险重重，季氏早晚会栽跟头，不如提前为自己谋一条后路。

几番权衡之下，赵坤终究败给了贪欲。

他开始半推半就，断断续续向外传递零散信息，本想着浅尝辄止，拿到好处便及时收手。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当他一步步配合对方，暗中夸大海外项目的收益、隐瞒潜藏风险。

屡次在高层会议上怂恿季明恒加大投资，亲手将季氏拖入泥潭之后，他就彻底被绑上了对方的战车。

如今季氏死里逃生，局面反转，他更是骑虎难下。

若是此刻收手，以幕后那群人的狠辣手段，自己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继续走下去，一旦东窗事发，在行业内身败名裂都是小事，甚至还要承担法律责任。

两种结局都布满荆棘，可眼下他没有选择，唯有硬着头皮继续潜伏。

沿着街道走了近二十分钟。

他接连拐过三条岔路，时不时假装驻足查看街边商铺的招牌，用眼角余光扫视身后。

整条街道人来人往，看似寻常，并没有发现刻意尾随的人影，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

但他还是不敢大意。

抬起手拦下一辆路过的出租车，报出一处远离市中心的老旧居民区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