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丙六棚为何还用魏保山(1 / 1)

亥正八刻,掌印官把那张比指宽只多半寸的残签平码到了灯下。

纸细。

边口却不整。

像是从整张短签中间急急撕下来的一截。

前头写完了什么,后头又接去哪里,都已看不全。

可偏偏这种残签,最见真心。

因为正纸还能讲规矩。

撕开的半截却只认当时那点最急、最脏、最怕忘的要紧话。

闻既白没有先让掌印官念。

只问赵书办:

“什么叫候再用棚号?”

赵书办低声应道:

“便是还没真落进回签、核拨、点收这些正纸前,先把备着要换的棚号记在一截小签上。”

“一来是给递手的人认门。”

“二来也是叫补押那只手知道,若后头再缺一棚,该把‘乙三’换成什么。”

“说白了,是做第二次、第三次假回签前,先备好的活口。”

一句话,偏厅里便更静了。

因为到这里,前头灰封角袋里那句“后棚若缺,照魏边。只改棚号”,便终于要问到最实的一层:

他们看中的下一口空棚,究竟是哪一棚。

闻既白这才抬手:

“念。”

掌印官将残签压平,一字字念出:

“……丙六棚……”

“夏补两口未齐,仍照魏边。”

“收句不动,只换棚号。”

最末尾还残着半句被撕断的字:

“……若催点……”

后头不见了。

偏厅里静得发沉。

因为到这里,前头众人心里那句“后棚若缺”已不再是泛泛一句虚话。

它有了名字。

右营丙六棚。

而且还不是随便挑中的一棚。

是夏补两口未齐的一棚。

周持衡盯着“夏补两口未齐”那一句,先把这层涩处压顺了:

“春裁未补,是乙三棚那条路。”

“夏补两口未齐,便是另一条口子。”

“意思是丙六棚夏里本该补进两口人。”

“可人没齐,额却还在。”

“这和乙三棚的空额,本就是一类东西。”

“都能拿来装货,装数,装回签。”

赵书办也把“收句不动,只换棚号”说得更冷了一寸:

“这六个字,最狠。”

“不是重写一张新回签。”

“不是另起一套新口径。”

“是乙三棚那张假回签怎么写成的,后头丙六棚便照样再来一遍。”

“收句不动,说明‘照拨收讫’‘押收’这些正话都不用改。”

“只把棚号从乙三换成丙六,旁人一眼看去,便仍像是营里旧例上的真收。”

“而‘仍照魏边’,更把后手点死了。”

“不是另认新手。”

“还是照魏保山那张旧样的边势去临。”

“也就是说,他们压根没打算另找第二只旧手。”

“一只魏样,便想吃两棚、三棚,甚至更多棚。”

七叔公杖头一点,声音沉得发硬:

“一只退人的手,先糊乙三棚。”

“糊成了,还想拿去糊丙六棚。”

“这哪里是查出一桩军需假账?”

“这是查出了一套专门挑空棚、缺口、未齐额数往里塞货的老路。”

这话一落,灯下那张残签便不再只是一截不全的纸。

它和前头那张灰封角袋里夹的短记,正好一前一后,把这套鬼手旧样真正要往哪里去,写得分毫不差。

后棚若缺,照魏边。

只改棚号。

丙六棚。

夏补两口未齐。

收句不动,只换棚号。

也就是说,乙三棚那张假回签不是一场险险糊过去的偶然。

是他们已经试顺了、准备往下一棚继续按的样板。

沈照棠看着“丙六棚”三个字,眼底冷得发静:

“原来丙六棚,才是他们后手里真正盯住的第二口袋。”

“乙三是试手。”

“丙六才是接手。”

“若乙三那张假回签当夜没被人翻出来,后头这一口丙六棚,便会顺着同一只魏样、同一句收话,再长出第二张真收脸。”

“到那时,旁人再翻军需簿,只会看见两棚都认了收。”

“却看不见中间这一只退人的鬼手,已在营里连活了两回。”

沈蘅初听到“夏补两口未齐”六个字,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到这里才真明白,这些人挑口袋,从来不靠运气。

不是哪棚空了便用哪棚。

而是专挑那种:

春裁未补的。

夏补未齐的。

名还挂着,口却没满的。

这样一来,真有人后查,簿上总能替他们留一线说辞:

不是没有人,是还没补齐。

不是没有额,是先照旧挂着。

空口袋,便总能被他们讲成缓口袋。

闻既白没有让这层意思只停在感慨上。

他只点着残签末尾那半句:

“若催点……”

“这半句虽然断了,意思却不难猜。”

赵书办立刻接了下去:

“若催点,多半便是说,若有人催着点现人、催着问两口夏补为何未齐,便还要另找一句拖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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