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当街碰旧锁(1 / 1)

沈照棠前脚出正厅,后脚便有人把大门口那封文书递到了她手里。

是大理寺外所的验物簿。

封皮上压着红封,里头逐条写着昨夜封存的东西:陆字木牌一枚、绣“惟谦”蓝线腕带一条、银长命锁残半、深青细锦丝两缕、周婆子尸验初录一份、春嬷嬷口供一页。

字不多。

可每一行都像刀。

灰衣随从站在廊下,声音压得很低:“闻大人让我带一句话。”

沈照棠抬眼。

“她们若急着动,先动的一定是最贴身、也最怕见光的那样东西。”

沈照棠指尖在“银长命锁残半”那一行上停了一下。

她刚要说话,春桃便一路小跑冲了过来,脸都跑红了。

“姑娘,前院那边闹着说要去城南慈安寺给陆夫人压惊,可陆大小姐身边有个嬷嬷先偷偷出了角门,雇车往东市去了。奴婢听她跟车夫说,去宝和银楼,找周掌柜,修一件贴身旧物。”

春桃喘了口气,又道:“她还特意说,别叫人看见,到了银楼后门停。”

沈照棠眼底一冷。

果然坐不住。

昨夜耳坠先露了馅,今早便急着把锁送来修。

“闻既白呢?”

“大人一早进宫递折子了。”灰衣随从道,“临走前留了人给姑娘使唤。”

沈照棠把验物簿合上,塞回袖中。

“够了。”

她转身便走。

春桃愣了一下:“姑娘,我们去哪儿?”

“东市。”沈照棠道,“既然陆大小姐急着修旧物,我总得去看看,她修的是哪一样。”

东市向来热闹。

尤其宝和银楼那条街,四面都是绸铺、香铺、首饰铺,贵女命妇来得最多,连街边卖糖画的都比旁处会看人脸色。晌午刚过,日头正盛,街上人却半点不见少。

沈照棠没从正街进去,而是从银楼后巷绕过去,在一处卖团扇的小摊前停了脚。

她今日没戴帷帽,只换了身淡青衣裙,发间也只簪一支木钗。越是不打眼,越不容易叫人提前防备。

灰衣随从立在不远处茶摊边,像个寻常看客。

不多时,一辆乌篷小车果然悄悄停在后巷口。

先下来的是个眼生嬷嬷,四下张望后,才扶着车里的人出来。

那人帷帽压得很低,可裙角一落地,沈照棠就认出来了。

陆云葭。

她今日换了身更素的月白襦裙,外头披着件深青薄氅。可越是这样,越像是刻意避眼。她下车后没往正门走,而是径直往银楼侧门去。

“陆大小姐。”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陆云葭脚步一顿,背脊明显绷了一下。

她回过头。

沈照棠正站在巷口,手里把玩着一样东西,神情平静得像是在街上偶遇熟人。

那嬷嬷脸色先变了:“三姑娘怎么会在这儿?”

“路过。”沈照棠道,“顺手来还样东西。”

她摊开手。

掌心躺着的,正是那只玉珠耳坠。

陆云葭眸底的温软当场褪净,连笑都懒得装了。

“三姑娘当真阴魂不散。”

“比不得陆大小姐手快。”沈照棠慢慢往前走,“昨夜耳坠落了,今日锁也想换?”

陆云葭眼神一厉,抬手便去拢领口。

那一下太快。

快得像本能。

沈照棠笑了。

“原来真在脖子上。”

她冷下脸:“你当街拦我,就是为了发疯?”

“我若发疯,就不会只站在这里。”沈照棠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周婆子死前手里攥着半枚银长命锁,锁身上刻着‘长’字,底下是半朵海棠。陆大小姐,要不要我当街替你说得再细一点?”

陆云葭瞳孔骤缩。

她最怕的事,还是落到了她嘴里。

那嬷嬷忙上前一步,厉声道:“胡说八道!我们姑娘哪有什么银锁,你再敢污蔑,休怪我们报官!”

沈照棠抬眼看她,语气反倒更淡。

“报。正好报到大理寺去,让闻少卿把昨夜封存的半枚锁一并带来。”

那嬷嬷一下哑了。

陆云葭知道不能再让她往下说,转身就要进银楼。

沈照棠却忽然伸手,拽住了她披风一角。

“急什么?”

布料一扯,陆云葭肩头那件深青薄氅顿时滑开一寸。

领口里一道细细的银链被带了出来。

链头一坠,一枚不大的银长命锁便露在了日光下。

锁身果然是旧的。

中间也是一个“长”字。

下面那朵海棠并不完整,只生着另外半边纹路,边缘还隐约带着一道极细的旧裂。

沈照棠盯着那枚锁,呼吸微沉。

不用再拿半枚来对。

只这一眼,便够了。

陆云葭脸色顷刻发白,一把去捂胸前。

“放手!”

她声音都变了。

周围原本路过的人早被这头动静引得停了脚,见着首饰外露、两个姑娘对峙,更是越围越多。

“这是怎么了?”

“不是陆家的大小姐么?”

“另一个像是侯府那位昨夜闹替嫁的三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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