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先收她的钥(1 / 1)

“把云姑娘腰上的钥匣摘了。”

陆惟谦这一句落下,陆云葭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抽了一耳光。

“父亲!”

她几乎是尖声喊出来,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

那里挂着一只不过巴掌大的青白玉小匣,匣身细巧,外头套着银丝网扣,里头收着三枚细钥,一把东库匣,一把私印匣,一把内账样本柜。钥匙未必真全由她掌着,可这只钥匣,却是陆家嫡支姑娘开始学理家、摸账本时,身份最鲜明的一样东西。

这十八年,她走到哪里都带着它。

因为那不只是几把钥匙。

那是她挂在身上、人人看得见的“陆家大小姐”。

她可以哭,可以认错,可以暂时被人怀疑。

可一旦这只钥匣被摘下来,便等于连陆家自己都认了,她这嫡女位置摇了。

“父亲,您不能……”

“不能什么?”陆惟谦看着她,声音发冷,“不能先把陆家的东西收回来?”

陆云葭脸一下白透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哭着摇头,“可我戴了它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错。您如今当着侯府族老和下人的面叫人摘我的钥,是把我当什么?”

“你当自己是什么,便是什么吗?”

接这句话的不是陆惟谦,而是沈照棠。

她从偏室出来后,脸色比进去前更白了一点,可眼底那股劲反倒更定了。

她站在祠堂边上,看着陆云葭死死按着钥匣的手。

“今早旧码写不出,刚才朱砂痣又对不上。事情到了这一步,你还死捂着陆家的钥,难不成还想把它带回脖子上,再当成另一把长命锁护着?”

陆云葭像被她戳中最疼的地方,猛地抬头。

“沈照棠!”

她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喊了她名字。

不再是“三姑娘”。

也不再是那副柔顺温雅的腔调。

她眼底压着怨、怕和恨,恨不能把沈照棠生吞了。

“你非要逼死我,是不是?”

“逼你的人不是我。”沈照棠看着她,“是你自己占了不该占的位置,又死不肯放。”

陆云葭浑身发抖,眼泪汹涌而下。

她转头去看沈蘅初。

“母亲,您也看着他们这样对我吗?”

沈蘅初指尖颤了颤。

她不是没看见她哭。

可也正是这一幕,让她看得更清楚,这个孩子如今最怕失去的,已经不是她这个母亲。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已经哑得厉害。

“把钥给出来。”

陆云葭不敢信地看着她。

“母亲……”

“你若还认我这个母亲,就把陆家的东西先放下。”沈蘅初看着她,眼圈红得厉害,“事情没彻底查明前,谁都不该再碰陆家的账和库。”

这一句出来,陆云葭心里最后那点指望,也碎了。

她笑了一下。

那笑又轻又空,落在一张哭得发白的脸上,竟比哭还难看。

“原来如此。”

她喃喃道:“原来真到了今天,您们一个个都想先把我手里的东西剥干净。”

“不是剥。”陆惟谦冷声道,“是收回。”

他这一句,比任何安慰都更狠。

陆云葭终于撑不住,整个人往后一跌。

可她的手却还死死捂着腰间钥匣。

崔玉阑忍不住了,猛地上前一步。

“陆家主,你们陆家的事我原不该插嘴。可云葭自小在陆家长大,敬着你,敬着蘅初姐姐,就算真有什么差池,她也是个姑娘家。你当着满屋人的面摘她的钥,往后叫她还怎么做人?”

陆惟谦抬眼看她。

那一眼极淡。

却淡得崔玉阑心里直发寒。

“二夫人这话说得怪。”他慢慢道,“你们侯府把我陆家的孩子压成庶女,叫她在侯府里活了十八年;又把不知来路的孩子塞回我陆家,占了十八年嫡位。到今天,你倒想起来问她们还怎么做人了?”

崔玉阑嘴唇一僵。

“若你们当年做的事,也算给人留路。”陆惟谦看着她,声音更冷了些,“那我今日先把钥收回来,已经算仁慈。”

崔玉阑被他说得一句都接不上。

老夫人脸色难看得要命,撑着手杖便要开口。

“侯府欺人太甚……”

“老夫人。”陆惟谦打断她,“今日是你侯府先欠我陆家一条女儿命。你若真要讲谁欺谁,不如先讲讲二十年前,谁把我女儿从襁褓里抱走。”

这一句一出,老夫人喉头像被人掐住。

满祠堂静得可怕。

就连几个原本还想和稀泥的族老,这会儿都没再吭声。

因为话说到这里,谁都知道,已经不是能靠长辈脸面压下去的事了。

“取下来。”

陆惟谦不再和她们废话,直接开口。

跟着他进来的两个陆家婆子立刻上前。

陆云葭猛地往后缩,手指死死压着玉匣,眼泪刷地掉下来。

“别碰!”

她声音都尖了,“这是我的!”

“你的?”沈照棠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今早不是还说,旧码只是手生么?既然如此,等事情都查清了,若你真坐得稳这位置,钥自然还你。可你若连陆家的本事都不会,凭什么还把陆家的钥挂在身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