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今夜轮到二老爷(1 / 1)

另一个朱砂圈,圈在侯府祠堂上。

屋里几个人的心几乎同时往下一沉。

听雨斋藏的是外头的纸。

祠堂里压的,却是侯府自己的名目。

沈伯庸把这两处圈在一张图上,绝不可能只是顺手。他分明早就算好了,若外头的旧证守不住,便回头去毁祖宗名册那一侧的旁录、抄页和改记。旁录,是正谱外另留的旁记页;抄页和改记,则是后来誊出去、补上去的那些底纸。

沈照棠先开口。

“他要动族谱。”

“而且是今夜。”

闻既白点头。

“听雨斋抢的是旧证,祠堂毁的是后路。”

“只要族谱那一头被他擦干净,明日就算落户纸摆到侯府脸上,他也能咬定那不过是外头私记,进不了祖宗名目。”

春桃火气直往上撞。

“都到这一步了,他还想拿祖宗牌位给自己遮羞?”

闻既白没再多话。

“副使。”

“立刻传话回侯府,先封祠堂,任何人不许进出。”

“再叫长青去盯二老爷,人若还在府里,先押去西园,不许再碰书房半步。”

副使领命便走。

可沈照棠心里的那股冷意并没落下去。

她太清楚沈伯庸这种人了。

越到绝处,越不会老老实实等人来拿。

果然,闻既白也想到了同一处。他低头把那封写着“蘅初启”的旧信拆开,借着灯扫了几眼,眸色顿时沉了下去。

信里字不多,却句句都像事先磨好的刀。

“若长姐问女何故夜啼、乳气不合,可称路上受惊,已请乳婆调养。”

“若疑肩痣不见,可称生后净身时有妇人看错,婴孩肤薄,红印本不长留。”

“若追周氏,可先以疯病说,再以私逃说。”

“若仍不信,便请母亲出面,以孝压之。”

末尾还写着一句。

“此信若无用,则焚。”

春桃看得遍体发冷。

“他连蘅初夫人若起疑,要怎么一层层哄回去,都先写好了。”

周持衡眼里的血色都淡了几分。

“所以夫人不是没疑过。”

“是她每疑一步,都有人比她更快,把那道门先关上。”

这话听着平,落到沈照棠心里却像闷刀。

她从前不是没怨过。

怨过为什么母亲把陆云葭捧在掌心,却从未真正低头看她一眼。

可到这一刻她才明白,沈蘅初不是没有往真相那边靠过。

她每往前一步,背后就有一群人抬孝道、拿乳痕、搬周氏私逃、塞柳姨娘院里的偏门说辞,一层层把她逼回去。

于是她这个真女,便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被写成了谁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庶三姑娘”。

闻既白把信收入袖中,抬手一示意。

“杜成带走。”

“他今晚知道得太多,不能由着他拖时辰。”

杜成脸色一下灰了。

“大人!大人!小的愿说,小的全说!”

闻既白连眼皮都没抬。

“拖出去。”

两名差役刚要把人架起,杜成便真的崩了,脚尖在地上乱蹭,嗓子都喊裂了。

“是二老爷的主意!”

“今夜烧吴三娘、搬摇车、抢落户纸,全是二老爷怕老夫人先把他供出去,才叫小的连夜去办!”

“他说若听雨斋守不住,就先毁祠堂旁录,再把旧账推到二夫人头上!”

“老夫人年纪大了,二夫人手上的脏事又最多,只要先把她们两个推出去,他自己至多落个治家不严!”

这一串话砸下来,连周娘子都听愣了。

到了最后,沈伯庸谁也不保。

老夫人不保,崔玉阑不保,甚至连陆云葭,他多半也只想保个能用的名分。

沈照棠看着杜成。

“继续说。”

杜成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厉害。

“二老爷原先还在侯府书房,听说废尼庵没烧成、吴三娘被抢走,才真慌了。”

“他先叫小的来听雨斋烧纸,又派另一路去祠堂,把旁支抄录和三房补记先取出来。”

“他说只要族谱那边先干净了,落户纸就算落到大人手里,也只能算私纸,进不得祖宗正名……”

周持衡听得发笑,笑意却凉得很。

“他倒真懂往哪一刀捅最狠。”

闻既白听到这里,却问了另一句。

“祠堂那一路,谁带的?”

杜成脸皮一抖,下意识闭上嘴。

闻既白只看了他一眼。

“不说,就卸他一根手指。”

差役应声拔刀。

刀锋才亮出来,杜成便彻底软了。

“是陆云葭!”

春桃都怔了一下。

“她?”

杜成额头直磕地。

“二老爷说,府里旁人半夜去祠堂太扎眼,云葭姑娘却不同。她这些年在陆家和侯府都得脸,去祖宗跟前哭一哭、上上香,最不惹疑。”

“而且她也怕。她怕真相一翻,自己连陆家大小姐都做不成,便主动应了这差事。”

“她还问过二老爷,若真翻出旁录和落户纸,该先把自己改成什么名分最稳。二老爷说,实在不成,就先咬死自己只是‘承名养女’,把偷换改成抱养。云葭姑娘听完,当场就点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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