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梁茂用空襁褓骗过验房(1 / 1)

梁茂被带来时,天已大亮。

老头七十出头,耳背,眼浑,手里却还死死攥着一根用了半辈子的细竹杖。人一进验房,还没来得及向闻既白行礼,目光便先落到了案上那只稳婆按手印旧袋上。

脚下顿住。

“这是……东暖阁那一袋?”

严老吏在旁边点了头。

“你认得?”

梁茂喉头一动,像有些旧年头他原不愿再翻,可终究还是认了:

“认得。”

“这袋子当年没进验房,连门槛都没过。”

这一句一出,屋里几个人眼神都沉了。

闻既白没有绕,直接问:

“为什么没过门槛?”

梁茂看了一眼那只旧袋,慢慢把那夜从头想起。

“因为送来的人不对,东西也不对。”

“我那时守西门,夜里近寅末,有个婆子提袋来,说是庆安侯府东暖阁报女亡,要先挂候。”

“我照例先问,尸在哪。”

“她说孩子小,先裹在里头。”

他说到这里,手里的细竹杖往地上一点,像直到今日仍记得那一下提袋时的分量。

“可我接手一掂,就知道不对。”

七叔公立刻追上去:

“哪里不对?”

梁茂抬起浑浊眼睛,声音虽老,却很硬。

“太轻。”

“不是小尸该有的轻。”

“是根本没装尸的轻。”

“真有小尸,哪怕孩子再小,袋口提起来也会往下一坠。里头裹着骨肉,分量会往手心里沉。”

“可那一袋发空,绳口一挑,里头东西都不往下坠。”

闻既白问得更紧:

“后来呢?”

梁茂道:

“我没让她直接进门。”

“先把袋子搁在门槛边,自己拆了一角去看。”

“里头果然没孩子,只有一只小襁褓,裹着块沾血的褥角,另塞着一张代押条。”

“连半点坠手的分量都没有。”

这句话落下,沈照棠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

昨日她在候验卷上看见“尸到”空着,心里其实还存过最后一丝自欺。

也许是送迟了。

也许是路上出了差错。

也许只是回单没补进来。

直到这一刻,听梁茂亲口说出“袋里只有一只小襁褓,裹着块沾血的褥角”,她最后那一点自欺,才被人彻底掐灭。

根本没有尸。

从送到义庄门口的第一刻起,就没有。

闻既白问:

“送袋的人是谁?”

梁茂闭着眼想了一会儿。

“婆子脸压得低,我没认清。”

“可她右手背上有块旧烫疤,递袋时我看见了。”

“她递东西的时候,人一直躲着灯。”

“我那时还骂过她一句,说义庄认的是尸,不认她鬼鬼祟祟。”

右手背有旧烫疤。

屋里几个人都没再问第二遍。

这便足够把那只手,和代押条底下那句“许氏代”,狠狠干在一起。

沈照棠眸色发沉:

“你没让它进验房,后来怎么处置?”

梁茂道:

“我当时就说,这东西进不了验房,也立不了尸签。”

尸签,就是验房收了尸、认过袋口后立下的那根签记。

“那婆子先是求,说先记‘候’,回头尸就送到。”

“我没应。”

“她后来又塞银,想叫我睁只眼闭只眼,把袋子先挂进去。”

“我还是没应。”

他说到这里,眼底竟还剩一点旧年头没磨掉的硬气。

“义庄别的事可以含糊。”

“可有没有尸,半点含糊不得。”

这句话,让满屋子人都静了一瞬。

二十年前那么多人一步步往下踩,反倒是义庄门口这个守门老头,在最烂的时候,还认得一条“有没有尸,半点含糊不得”。

闻既白没有让这口气散开,继续追问:

“那袋子后来去了哪?”

梁茂抬手,指向西门梁上的一道老缝。

“我没让它进验房。”

“也没敢当夜立刻退回。”

“就先把袋子和那只空襁褓压进西门退件柜,另外记了一句‘三日不送,暂退原袋’。”

“后头第三日,天还没亮,又来了一回人。”

“这次来的,是周嬷嬷。”

这名字一出,七叔公手里的杖都绷紧了。

梁茂继续往下道:

“她没再争尸签。”

“只说暖阁那边已经自理,不必候了,要把原袋和那角血褥领回去。”

“我照规让她签了回领角记。”

回领角记,记的就是谁把这类退件领回去、领走了哪一样。

“袋子是领回去了。”

“可里头那只小襁褓,我没给她。”

闻既白抬眼:

“为什么?”

梁茂眼皮抬了抬,像直到今日,也还记得那点说不出的怪。

“因为我接袋时顺手掀过一角。”

“那襁褓里没孩子,却裹得很紧,像本来护着过什么活物。”

“而且褓角内侧,还绣了个极细的小记号。”

“周嬷嬷来领回的时候,只盯着那袋子和血褥,催得很急,对褓角反倒连眼都不肯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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