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三条换婴路都不是误抱(1 / 1)

申初一刻,掌印官又另起了一张更大的纸。

换婴总供。

若说西路总供,是专顺一条路。

那并进总供,便是把这案里最要紧的几条主路,并成一张供头。

后头问刑名、定主从、移大理寺正审时,先看的就是这一张。

看完这张,谁是怎么偷的、怎么送的、怎么压的、怎么收的,便都得一目了然。

闻既白先点东路。

“记。”

掌印官提笔:

“侯府并生二女。周嬷取李氏朱足女,以长房真女旧海棠褓、安铃、锁边裹之,先送陆门,后记云字头。”

这句一落,陆门那头的假嫡女来路,便先立住了。

闻既白第二个点西路总供。

“再记。”

“长房真女褪海棠褓,改旧青褓,由金桂自暖阁后门抱出,暂转慈安香铺;卯初取柳字药包作认,卯后二刻回门入西偏小门,压作柳氏压命福女,看作亲生。”

这句一落,侯府偏院这头的真女去路,也被正式写成了官话。

最后,闻既白点到周嬷嬷画供与西园收手补记。

“收口。”

掌印官笔锋更沉:

“周氏不从,喊真女肩痕,被钱婆、周嬷嬷先堵口后拖西间;后又看死沉井,以绝后患。”

三段写完,掌印官停了停,才把最要命的那句总断落下来:

“足证本案东路送李氏女入陆门,西路送长房真女回侯府偏院,并以西园沉井收口,三路俱系人力安置,非误抱、非忙乱、非失认。”

东路认李氏女入陆门,西路认真女回西偏,西园认周氏为何必须灭口。

这三路若少一路,老夫人那群人都还能往“乱里抱差”“后头认岔”上赖。偏偏三路互咬,一路证明另一路不是误,一路又替西园那口井写明了收口的因由。到这里,所谓忙乱二字,连半分遮皮都没剩。

她们连后来各自想赖的路,也一并被这三层堵死了。

非误抱。

非忙乱。

非失认。

这九个字一落,屋里静得像连灯火都沉了一瞬。

因为查到今天,最要紧的,其实就是这句。

不是谁一时手忙。

不是谁一夜看错。

不是乱中抱岔。

是有人从暖阁起念,到陆门递人,到偏院压命,再到西园沉井,一步一步把两条命做成了局。

沈照棠看着那张总供,胸口那股冷气,终于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她听来的真相。

也不是谁哭着喊出来的一口怨。

而是官纸上的总供。

往后谁再说她只是侯府偏院里一个命薄的庶女,谁再说陆云葭只是命好被陆家养大,谁再说周氏是旧井里一具说不清的白骨,都得先过这一张纸。

沈照棠抬眼看着“非误抱、非忙乱、非失认”这九个字,眼底一片通红。

她等的,也正是这一句。

因为只有这句落了,她那二十年的“是不是我自己没护住孩子”“是不是只是那夜太乱”的自责,才算真正断了根。

闻既白将换婴总供收起,又让掌印官在并案牌旁补了一道短批:

“暖阁换婴、侯陆错认、西园收口,三层并案同审,不许拆认其一。”

并案牌本就是把几宗分开的脏事钉到一处的一块小木牌。

牌一挂,便是不许你只拣对自己轻的那半边去认。

东路、西路、西园,往后谁都别想拆开装糊涂。

七叔公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发哑:

“总算并死了。”

“不然这群人最会一句认东、一句赖西,再把井里那条命撇成旧事。”

闻既白点了头,却并没有收案。

他把换婴总供压在最上头,目光转向西案另一摞还未尽的旧供。

“真女怎么回了侯府,已经认了。”

“李氏女怎么出东水门,前头也认了大半。”

“可慈安香铺廊下那句‘带红痕的那个可还哭’,还差一只手来认。”

他说到这里,才把下一步沉沉压下:

“提杜成。”

“把东路实送,与香铺廊下灰袍那一句,给我接死。”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换婴总供入袋,直直落向下一场提问:

“申初二刻,提杜成问东水门实送与香铺廊下灰袍话。”

这场偷换,到此再不能叫作一场误抱。

杜成站在案前,额头冒汗,却再也不敢装镇定。

“香铺廊下那句灰袍话,我认。”

他终于低声道。

“我那时确实问过,带红痕的那个可还哭。哭得凶,就先绕走;不哭,就更容易塞进屋里。”

沈照棠听得心口发冷。

原来在这些人嘴里,哭声都是用来分路的。

杜成咽了一口唾沫,眼里全是灰。

“我不是不知道脏。我是不敢停。”

沈照棠道:“你不敢停,所以让两个孩子替你往下走?”

杜成再也答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