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陆云葭被逼认下承来的名字(1 / 1)

申末二刻,陆云葭被带进西问房时,天边最后一点亮色正往下沉。

前头换婴总供已经封袋。

杜成认了东路,白绵出侯府、进陆门的那条线也已经落到纸上。案尾却还压着一张没有正提的承名供。

承名供,问的不是谁抱走孩子。

问的是一个人明知名字不是自己的,后来有没有接住这个名,替它站过门,替它收过利,也替它把真正该有的名字压在脚下。

陆云葭站到案前时,先看见了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

“承名养女,陆云葭。”

她的脸色一下白了。

沈照棠坐在案侧,没有看她,只把那张纸往前推了半寸。

“认得吗?”

陆云葭低下头。

“认得。”

“这四个字,是谁先教你的?”

她沉默了片刻。

“周嬷嬷。”

“她怎么教?”

陆云葭的手指慢慢蜷起来。

“她说,云字头是我的来处,云葭是我的名字。”

“还说只要我记住这两个字,旁人问起时,便只说我是陆家养进来的女儿。”

闻既白把认物卷和那张后信小回条一并推到她面前。

“这些话,是从你小时候就开始教?”

“是。”

“你那时候知道自己不是陆家长房亲出吗?”

“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云葭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原本想说不知道,想把自己往年幼、无知、被人哄骗里藏。可沈照棠已经先抬起眼。

“别拿小时候挡到今天。”

这句话不重,却把她所有想退的路都堵住了。

陆云葭喉咙发紧。

“十五岁。”

西问房里一静。

她继续道:

“十五岁那年,我在听雨斋外听见二老爷和周嬷嬷说话。”

“他们说,侯府那边已经压不住了,若有人来问,就说我是陆家养女,不是长房血脉。”

“我那时第一次知道,云葭这个名字不是从长房正页上来的。”

沈照棠看着她。

“知道以后,你做了什么?”

陆云葭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风声擦过廊角,像有人在门外轻轻敲了一下。

她终于低声道:

“我没有问。”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所有人都叫我陆姑娘。”

“院里的下人认我,外头的掌柜认我,侯府的人也认我。只要我不问,只要我继续叫云葭,这个名字就还是我的。”

这句话落下,连周持衡都皱了皱眉。

闻既白却只问:

“所以你承认,十五岁以后,你已经知道这个名字有问题,却没有退?”

陆云葭闭上眼。

“是。”

“你有没有替二房递过话?”

“有。”

“有没有拿过陆门的旧印样?”

“有。”

“有没有在外头人面前,默认自己就是长房要找的那个陆姑娘?”

她的肩背狠狠一颤。

这一问比前头所有问题都重。

因为前头问的是她知不知道。

这一问问的是,她有没有享过这个名字带来的好处。

陆云葭眼泪落下来,却还是点了头。

“有。”

“我没有亲口说我是长房女儿。”

沈照棠冷声道:

“可你也没有说不是。”

陆云葭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她知道这才是最难看的地方。

她没有亲手写下那句“长房所出”,却站在所有人替她搭好的位置上,享过这个位置带来的门、钱、体面和敬畏。

只要有人误认,她便不解释。

只要有人替她开门,她便接过钥匙。

只要有人把云葭两个字喊得足够响,她便假装那就是她天生该有的命。

“我那时候怕。”

她终于哭出声。

“我怕一旦说不是,我连现在有的东西也没有了。”

“那你有没有想过,真正该站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呢?”

陆云葭抬头看向沈照棠。

她看了很久,才低声道:

“想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看见你。”

这句话让沈照棠的眼神微微一沉。

陆云葭说道:

“你站在侯府门前,所有人都在叫你沈姑娘。可我看见你手里的海棠锁,就知道那不是普通旧物。”

“我那时候就猜,你可能真是他们一直不肯提的那个人。”

“可我没有说。”

“因为只要你不回来,我就还能继续做陆云葭。”

这一次,屋里彻底静了。

承名不是一张纸。

是她明知门外有人,却仍把门关在自己身后。

沈照棠看着她,眼底没有怒火,只有一层冷得发沉的疲惫。

“所以你今天认的,不只是一个错名。”

“是你知道它不属于你,却还是替它活了下去。”

陆云葭低下头。

“是。”

掌印官提笔,把这一个字落进供纸。

“陆云葭,自认十五岁知名有异,仍承其名,未向长房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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