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侯府和景府借走陆家什么(1 / 1)

戌初八刻,西问房里比前头更静。

因为问到这里,陈总管已经没法再把自己拆成半截。

真契背印认了。

借印簿认了。

旧门房那句“认牌也认人”也认了。

再往下不落画供,便只剩反复拖。

掌印官把供纸铺开。

头一行起得极直:

“陈总管。”

“陆门旧印旧水路供。”

陈总管看着那几字,唇角轻轻抖了一下。

这张供一旦按下去,他守了二十年的就不再是“老宅旧规”。

是替人偷命、偷名、续尾的脏路。

闻既白没给他躲的空:

“写。”

“真生契,怎么进的东院?”

陈总管哑了哑声:

“周嬷递来。”

“先落东院收契角印,再压西佛堂后龛留底。”

“东水门旧门凭,借给谁走的?”

“借给杜成那一路。”

“白绵褓女不喝号,挂雨滴牌车过门,不经前厅,直递陆门后手。”

“三号仓旧印和空签,做什么用?”

“先把旧号牌、旧签条收在三号仓夹库。”

“哪一处门露了,就往雨斋分出去,说是陆家老账自乱,与周家无涉。”

“北埠旧船号换号一次,又是替谁换?”

这一句落下时,陈总管喉头明显收紧了。

因为换门、借印,最多还是陆门和侯府之间的脏事。

可一旦扯到北埠旧船号,后头连着的便是白沙、西河、景阳侯府转运口,和那条替周嬷嬷转手续尾的水路。

转手续尾,说白了,就是把前头见不得光的人、匣、旧页接过去,再换船换手,把尾巴往外续。

他沉默许久,还是认了:

“是替景阳侯府那头接船。”

“把一只生船挂成陆家旧号,好过旧埠,不惹人多看。”

“后头人、匣、旧页,才好往外挪。”

沈照棠抬眼看他:

“所以你前头那句,倒也没说错。”

“侯府的脸,陆家的印,本就是一条路上的东西。”

“现在你自己把它说直。”

“这条路,一头替谁用,另一头又替谁用?”

陈总管像被这句话一下钉住了。

半晌,他才把那层装了太久的遮皮,自己揭下来:

“前一头,是侯府借陆家的脸。”

“借东院收契,借东水门放行,借陆家旧门旧印,把那只白绵褓送进陆门,再把后头的错名稳下来。”

“后一头,是景阳侯府借陆家的船。”

“借北埠旧号,借转货旧埠,借三号仓和雨斋分散号牌、空签、旧页,好把后头该灭的口、该挪的匣子,一层层往外运。”

这句一落,满屋再无人出声。

侯府借脸。

景阳借船。

一头偷名偷命。

一头续尾续灭口。

陆家里门那条最不该给外人走的旧路,到这里也算被他说了个彻底。

掌印官立刻落笔:

“陈总管画供认:真生契由周嬷递入东院,先落角印,后压西佛堂后龛留底。”

“又认:东水门旧门凭条借杜成一路,不喝号放白绵褓女过门,直递陆门后手。”

“又认:三号仓旧印、旧号牌与空签条,系分存分散之所,遇门露则移雨斋,并可托称陆家老账自乱。”

“又认:北埠旧船号换号一次,系替景阳侯府那头接船转尾所用。”

最末,掌印官才把那句总合压下:

“前路侯府借陆家脸,后路景阳侯府借陆家船。”

陈总管看着那一行字,肩背终于彻底塌了。

因为到这一步,他在这场局里站的位置,也再无半寸可退。

闻既白淡声道:

“首从名录旁,再记他一句。”

掌印官另在旁纸落下短批:

“陈总管,知情管路,递门话,领旧牌,共谋。”

共谋二字一出,陈总管膝头便是一软。

他原还想把自己缩成一只传话的老手。

如今这张供一成,便再不是“传话”。

是明明白白站到了替人开印、开门、开船那一层。

闻既白将画供与借印簿并到一处,声音沉下去:

“人认完了。”

“路也认完了。”

“现在该起的,不再是哪一条偏路。”

“是整张陆门旧印旧水路总供。”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陈总管按印,稳稳落向下一张要把四层路一并收死的官纸:

“戌初八刻末,起陆门旧印旧水路总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