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裴肃的旁批露馅了(1 / 1)

裴肃始终没有抬头。他以为自己只是提前放了一道批,直到此刻才明白,那一笔落下去,压的是长房二十年的生路。

戌正四刻,偏厅里比前头更静。

因为到裴肃这里,已不是只认某张旧纸是不是出自他手。

而是要认,他明知规矩不对,为什么还把那道门放了下去。

闻既白先把陆家旧水路副册推到最前头。

一正一反两句旧字,并得分外刺眼:

“景家那条暗路借陆家路条,不准。”

“照庆安侯新承保文,准续行。”

再旁边,便是乔应衡那张驳回副页:

“不得据新承保文,先压长房旧议。”

“景家那条暗路借路、南仓续保,俱应停发。”

两张纸并到一处,谁都看得见前后是怎么撞上的。

一边明明写着不准。

一边却还是把路续了。

闻既白这才看向裴肃:

“认规矩。”

“这道朱批,合不合部式?”

部式,就是部里行文、批文该走的正规式样。

该有正堂公批的,不能只拿一笔旁批糊过去。

裴肃垂眼许久,终于低声认下:

“不合。”

“那不是正堂官批。”

“是越堂旁批。”

越堂旁批,就是不走正堂那道公批,只在旁边先落一笔,抢先把事放下去。

这种笔法,最怕的便是后头没有正印、没有具结,却偏要先行。

闻既白没有停,继续往下压:

“既知不合,为什么还落?”

裴肃喉头滚了一下,像终于知道这口再绕也绕不过去了。

“因为送到我案上的,不止景阳侯府借路条。”

“还有一张抄口。”

“抄口,就是没带正卷正印、只把要紧几句先抄出来递人的那张短纸。”

“上头写,‘女死一,旧议缓后。’”

“下头另补,‘后附不并。’”

沈照棠抬眼看他,语气平而冷:

“没有正印。”

“没有具结。”

“你只凭一张抄口,就敢把我父亲不肯借出去的三段南路,放到景家那条暗路底下续行?”

裴肃唇角绷紧,终究还是认了:

“是。”

“我知道那张抄口不合规。”

“也知道长房旧议未净。”

“可那时侯府新承已定,景家那条路又停在半口,南仓和北仓后头那笔并仓旧利也已等着接。”

“我以为先缓一缓旧议,先把路接上,后头仍能补。”

这一句便把裴肃那只手真正写明白了。

他不是不知道规矩,也不是没见过驳回。

他是明知长房旧议未净,明知宗正无正印、通政有退回,仍旧先替景家把路接下去。所谓“后头仍能补”,说穿了,就是先让景家吃上这三段南路、让侯府那边把位坐稳,至于长房旧议将来还能不能补回来,他根本没想真替谁留这条路。

七叔公听到这里,脸色已青得发沉:

“你们这些人,嘴里说的是缓。”

“手里做的却是先借侯位、先拿陆路、先吃旧利。”

“后头补不补,你们根本没在乎过。”

裴肃闭了闭眼,没有再辩。

因为驳回副页都已摆在案上。

他说得再圆,也圆不过“俱应停发”四个字。

闻既白当场落笔:

“裴肃对勘认:陆家旧水路副册所载‘照庆安侯新承保文,准续行’系其所落。”

“又认:此批非正堂官批,实为越堂旁批,不合部式。”

“又认:其落批时,所凭者仅系‘女死一,旧议缓后,后附不并’抄口,并无宗正正印、具结及长房女名核定。”

最末,才将真正要命的那句压下:

“明知旧议未净,仍先行为景陆续路开口。”

这句一落,裴肃在这场局里的位置,便彻底从“当年只是一时误判的外朝官”变成了“明知不合,仍替两府开路的人”。

他这只手真正脏的,也不在一笔朱批。

而在明知部式不合,还敢拿一张没正印、没具结、只剩“女死一”“旧议缓后”的抄口,把陆伯霁不肯借出去的三段南路,硬生生往景家的暗路底下接。

闻既白收起供纸,却没有立刻系袋。

因为到这里,借路条、样条、驳回留底、越堂旁批都已经齐了。

再往下,便不该再一层一层零分。

该另起一张总供,把外朝这条续路脏手,一并压成官纸。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裴肃对勘按印,稳稳落向下一张要把侯位、陆路、景码与长房旧议一并收死的大纸:

“戌正五刻,起外朝续路总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