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军需单为什么能后补(1 / 1)

甲尾七十六缺的不是一张纸,是这批货最怕见光的去处。有人要先让它进账,再慢慢替它挑一个谁都不好追问的军需名目。

亥初,掌印官把一册更窄的旧簿取到了灯下。

这不是正条。

是留根簿。

收条扯下一半给外头以后,留在簿里不跟着走的那半边根纸,便叫底联。

外头那张能换脸。

这半边根纸,却最难全改干净。

掌印官顺着甲字尾号一页页往后翻。

翻到七十五时,底联还在。

翻到七十七时,底联也在。

独独甲尾七十六那一格,被人撕得极薄,只剩最里头一丝根口压在缝线上。

赵书办屏住气,把那点根口慢慢挑出来。

根纸虽残。

上头三句短记,却还认得清:

“甲尾七十六,先收后补。”

“不等领项。”

“照冯口记。”

照冯口记,也就是先照冯彻口头递来的那句数去记。

偏厅里静得只剩翻纸声。

因为到这里,前一章入收簿上那句“领项候补”,便又往下扎了一层真根。

不是后来忘了补。

也不是书手一时偷懒。

是底联上从一开始就写着:

先收。

后补。

不等领项。

周持衡盯着那句“不等领项”,把话压得更明白了些:

“这就是说,这张收条开出去时,连它最后算哪一项军需,都还没定死。”

“货先算进来了。”

“官条先开出去了。”

“后头再看要把它挂到哪一类上,慢慢补。”

“说白了,是先把门里的数占住,后头再替它找军名。”

七叔公听得脸色都青了:

“军需收条,竟也能先空着名目开?”

赵书办低声道:

“正经收条,自然不能。”

“可一旦底联都先写了‘照冯口记’,便说明走的本就不是正路。”

“不是依簿开条。”

“是先听一句口头交代,把条开出去。”

沈照棠垂眼看着那句“照冯口记”,声音冷得发平:

“原来那几张从药船上翻出来的空白收条,不是没派上用场。”

“是其中一张,早已先拿去给这笔货钉了个同号。”

“外头船里还剩着空的。”

“营里簿上,却已有一张先开先收的根。”

根纸之所以比外条更硬,正在这里。外头那半张收条给了人,日后丢了、烧了、改了,都还能说一句无从对验;可留在簿缝里的底联,本该只认开条那一刻的真话。如今连这半丝根口都写着“先收后补,不等领项”,便等于营里自己承认:这张官条出门时,根本还没有正经军名可挂,只是先替一笔外来的旧数占了位置。

根口既在,后来再怎么补名目,也只是往这句真话上蒙皮。

这一句一落,前头药船夹层里那沓真印空条,也一下更叫人背后发冷。

它们不是备用。

是已经有人拿其中一张,先替这笔货试出了一条能进营簿的路。

闻既白抬手,把从药船上翻出的那沓空条和这本底联簿平码在一处。

“连号。”

“独缺七十六。”

“底联又写甲尾七十六,先收后补,照冯口记。”

“这就够了。”

“够说明船里那沓空条,不是散货。”

“是等着一张张挑出来,往营里补真数的。”

掌印官随即落笔:

“军需收条底联认:底联系收条扯出后所留根纸,较外条更难尽改。”

“又认:甲尾七十六底联残存,记‘先收后补。不等领项。照冯口记。’”

“并药船所出空白军需收条对勘,甲尾七十五、七十七诸号俱在,独七十六缺失。”

“足证并仓后第一笔真货既入北营军需司门簿,又有同号收条先行开出,所缺领项及正类,皆可后补,并非按正例见物定名后始行收录。”

掌印官写到最后,赵书办却没有立刻把底联收起。

因为那张残根背面,还粘着半张更薄的小纸。

像是后来又有人往上补贴过一句话。

沈照棠目光一落,声音便冷了:

“翻背。”

掌印官应声将那层薄纸慢慢揭起。

底下露出的,竟是一张比底联更窄、更像口头传话的短签边。

案尾新添的一行字,也随着底联按进供袋,直直落向下一张把“前药”和“后冬储”生生并成一笔的短纸:

“亥初一刻,起军需司换挂短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