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丙六棚的空额露出来了(1 / 1)

子初一刻,掌印官把那册又窄又薄的未点补口簿平码到了灯下。

簿不厚。

页边却翻得发毛。

因为这册子平日不认大数。

只认人是不是到了棚口,是不是点过名,是不是从“补票上有名”变成了“现棚里有人”。

也正因如此,它比夏补退记更狠。

退记还能说是旧事暂挂。

未点补口簿却只认一句最硬的真话:

人到底到没到。

闻既白抬手:

“翻丙六。”

掌印官应声翻到右营丙六棚那一页,才压平,赵书办眼皮便先跳了一下。

因为那页中段,正压着两列并排的小栏。

左栏写:

“周二栓。”

名字后头只跟着四个极小的字:

“病回未点。”

再往下,点名、押口、入棚三栏,全空。

右栏写:

“马六全。”

名字后头比周二栓还更冷,只压着一句:

“票到人空。”

同样,点名、押口、入棚三栏,一栏未落。

页边最末还挤着一行更轻的细字:

“两口缓核,不扣补额。”

短短几句,偏厅里静得发沉。

因为到这里,前头夏补退记上那句“周二栓病回,旧名未销。马六全补票已发,人未到棚”,便不再只是退记上的挂口。

未点补口簿把它更往里钉了一层。

不是没来得及补。

是直到后来,这两口也根本没有进点。

周持衡盯着“病回未点”四个字,先把最涩的那层挑明了:

“病回未点,不只是说周二栓回去了。”

“是说他回去以后,这一口便一直停在‘未点’。”

“没点名。”

“没押口。”

“没入棚。”

“可偏偏名字又没销。”

“这便等于把一口明知不在的人,硬挂成了能随时挪用的补口空壳。”

赵书办也把“票到人空”那一句压得更冷了一寸:

“马六全这一口更直。”

“补票到了,人却是空的。”

“也就是说,连‘未到’两个字都嫌不够,干脆写明这口只活在票上。”

“票可以顶补额。”

“人却没进棚。”

“这正是最方便借来做假回签的那种空口。”

“因为簿上你能看见补票已发。”

“可棚里你又抓不出真人。”

七叔公杖头一点,声音沉得发硬:

“一个病回未点。”

“一个票到人空。”

“两口都卡在‘未点’上。”

“边上又明写‘两口缓核,不扣补额’。”

“这便不是疏漏。”

“是有人故意让这两口只留名、不落人,只挂额、不进棚。”

这话一落,那页未点补口簿也就不再只是军营里一页等着补人的薄簿。

它和前头那张候再用棚号残签、那页夏补退记,已把丙六棚为什么会被盯上,写得分毫不差。

残签说:

丙六棚,夏补两口未齐,仍照魏边。

退记说:

周二栓病回。

马六全未到。

两口先挂补额,点口缓后。

而未点补口簿则更进一步:

周二栓,病回未点。

马六全,票到人空。

两口缓核,不扣补额。

三层一并,丙六棚这口空,便再不是“也许能借”。

而是“早就养好了,等着人借”。

沈照棠看着“票到人空”那四个字,眼底冷得发静:

“原来如此。”

“夏补退记,还只是把空挂着。”

“未点补口簿,却把这层空养成了活口。”

“周二栓这口,可以说病回未及再补。”

“马六全这口,则更狠,连人都不必有,只要票还在。”

“一病,一空,一旧名未销,一补票未落。”

“难怪丙六棚会被他们写进‘后棚若缺,照魏边,只改棚号’里。”

“因为这样的两口,比乙三棚还好用。”

“乙三棚至少还得借一个早退旧棚头。”

“丙六棚这两口,却连现人都省了。”

这几句一落,偏厅里那股冷意便更沉了一层。

因为到这里,右营这条假军需路真正会挑地方的地方,才算彻底露了出来。

不是有空就借。

是专找这种:

票在,人空。

名挂,未点。

额还不扣。

只差一张回签、一只鬼手,便能把“纸上的人”直接写成“棚里的收”。

闻既白没有让这层意思只停在众人心里。

他只点住那句“两口缓核,不扣补额”:

“赵书办,这八个字,和前头丙六棚候再用残签上那句‘收句不动,只换棚号’,怎么咬?”

赵书办盯着那页细字,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咬得很紧。”

“因为补口簿既认两口未点,又认补额不扣,便说明丙六棚在账上仍像一口能照旧领、照旧收、照旧挂的棚。”

“既然账上没把这两口空出来,后头若有人再拿魏保山那只旧手补一张‘丙六棚照拨收讫’,收句自然不必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