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是丛林演习，禁止明火，所以不能携带制式打火机和防水火柴，就连镁棒打火石都只能当道具比划，不能真用。

此时没法用烟雾判断通风，只能下去之后用体感判断。

宁曦抓着一把枯叶，纵身滑下树洞，下面只有半人高的位置。

她把红光灯别在肩上，手里稍稍用力，把枯叶碾成碎末，往空中一撒。

碎末中的微尘往洞口方向倾斜漂浮，缓缓落下，说明这里面是通风的。

宁曦摸了摸土壁，没有意想中的潮湿，再次印证这条坑道另有出口。

作为军人，她自然不信什么牛鬼蛇神，在军事区域附近，装神弄鬼的一律视为敌特。

敌特＝立功。

心中牢记这个等式，哪里还有害怕的情绪？只恨自己腿不够快、拳头不够狠。

宁曦精悍瘦削的身材优势在地道里显现，她快步追了一截后，绳索不够长，她就解开了锁扣。

洞口潜伏的小绵羊，突然感觉自己手里的绳索一松，心下一惊，忙拽回来查看。

绳索空了，那头还打了个不太标致的活扣，仿佛宁曦在冲他们比了一个OK——不用担心。

囧？！

姐，这么轻易就松开绳索吗？

里面到底有什么，给句话啊！！

“还能有什么？！有功劳呗！能让这莲藕精奋不顾身的只有立功了！”沈乐乐低声道。

要不是现在是潜伏，她都要跳起来了。

她按下通讯器，但宁曦在里面信号不好接不到，她想了想，还是继续乖乖潜伏。

“……不去抢功劳？”赵小舟嗤笑一声。

“不去了，听她命令。”沈乐乐冷静下来。

“功劳面前冷静，以后见面就要喊首长了～”他调侃道。

“说得好像我现在不喊她首长似的……莲藕精不是那种贪功冒进的人，还是等她命令吧，要是我搞砸了正事，她真会弄我的！”

如今的沈班长，已经学会了多想一步。

赵小舟愣了愣，原以为沈乐乐是冲动型的人，没想到脑子还挺清醒。

……怪不得能被选来特训。

此时的宁曦，在一个拐角处发愣。

前面是隐藏在土里的大石头和树根，所以地道挖到这里就拐了个弯，绕开这难挖的地段。

而这处土壁层层剥落，露出了修补的痕迹。

最内层是粗糙的黄泥夯土，坑洼凹凸，还留着老式镐头凿出的深浅凿印。

但有些地方土壁缝里还混着干枯腐坏的枯枝，应当是加固时添上的，质地还挺新。

新旧痕迹交错叠压，说不清这条暗道究竟存在了多久。

这里是野训场地，地方太过广袤，黑影敢在这里活动，一定是经年累月在这一片活动，对这里很了解。

宁曦关闭了光线，摸黑往前走。

很快，走到了地道的另一个出口，这里依然被一块沾着泥土的盖子遮挡，明显有移动的痕迹。

她屏住呼吸听了听，外面一片静谧，黑影应该没想到有人跟踪。

这次特训，是临时、小分队、且以隐蔽潜伏为主的演练对抗，整体动静非常小。

黑影只有凌晨出没，估计压根儿不知道这一两天的时间内，密林中悄悄散落了十几个战士。

宁曦挪开盖子，一阵带着腐味的风缓缓吹过，黑暗中依稀可见这条废弃的壕沟，落叶枯枝已经布满了沟底。

她捡了一根树枝试探，处处是烂泥泡子，太深的地方甚至会没入小腿。

偏偏在壕沟边缘缝隙处，铺了脱落的树皮和长条枯枝，便于行走。

好家伙……这黑影很会就地取材啊。

宁曦按了按耳麦，低声道:“我已通过地道，进入一条废弃壕沟，可以通行，我在出口警戒。”

接到通讯的三人，暗暗松了口气。

此时训练基地内，指挥中心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次特训，是为了选拔参加X国比武军演的人选，因此特别低调。

但大家都是临时拎过来、落地才知道演习内容，甚至连这个演习地点，都特意选了一个很隐蔽、距离很远的地方。

参训全员都佩戴微型定位器，指挥部全程监控路线，防止小队越界、误入危险区域。

可宁曦带领的红方小队却“熟门熟路”，在密林里如同鬼魅。

刚才屏幕上红方的信号突然出现延迟飘移，然后在另一个地点刷新，这让指挥中心觉得有点奇怪。

“他们怎么能在黑夜里精准突围的？”

“蓝方包围圈都快压在他们脸上了，这都能突围？”

傅朝生听着上级两位同事低声讨论，默默无语……

温寒这不得被气笑了？

几次调动，本来已经把红方都圈住了，结果不仅没能抓到红方，还让红方精准突围？

这上哪儿说理去？红方怕不是有外挂？

宁曦冤枉啊，她哪有外挂？都快被温寒撵下河了！

她也没想到，这黑影会出现在密林中，并且跟着黑影误打误撞跑出了包围圈。

他们走到壕沟尽头，爬上地面，发现这里已经深入树林内部，植被非常密集、没有行路痕迹，而且四周景色高度相似，非常容易迷路。

突然来这种地方集训，难不成……未来会有类似的“战场环境”？

宁曦暗暗推测上级的意图。

黑夜里在这种密林中，想要侦察足迹，就得有光线。

开灯还得了？

“我感觉就在附近了……”赵小舟突然开口:“前面光线跟这里不一样，应该有地形落差。”

“我和赵小舟去搜索，你们两个在这附近埋伏，如果看到黑影返回，立刻摁住。”宁曦低声道。

四人分开行动，宁曦发现赵小舟其实人也不错的，看到有危险的地方，他总是抢先一步自己去探路。

“……你在原单位为啥被排挤？还跟战友干仗。”宁曦突然悄声询问。

赵小舟微微愣怔，沉吟了一下，低声道:“……不合群，人家都是高材生。”

简单一句，宁曦大概明白了。

自己也体会过人和人之间的区别，有爸妈来接的孩子，就算是同学之间拌嘴，都很有底气，小时候人家有父母的孩子，还会看不起她。

“怪不得……我初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另有隐情，你虽然下手狠，但不是疯子。”宁曦点点头。

两人匍匐着，钻出了树丛。

下面果然有两米左右的落差，周围有很多藤蔓，还有压过的痕迹。

黑影看来就是从这里下去了。

宁曦一扭头，近距离看到赵小舟的表情。

他皱着眉头，瞳孔睁大，仔细观察着下面的密林。

这表情，不像是装样子。

宁曦突然想到初次见面时对赵小舟的印象——眼睛不算大，但眼白很清晰，眼珠没挨着下边眼眶，看起来像三白眼，有点凶。

此时他双眼睁大，看到了完整眼珠，瞳孔在微光环境下隐隐放大。

结合他原单位的性质，宁曦恍然大悟——

书上说，从人的五官、肌理、骨架、甚至面色可以大概推测这个人的身体能力。

比如纯黑瞳孔的人夜里视物发暗，而浅褐色瞳孔的夜视力普通更好。

因为深色虹膜色素更重，会阻挡弱光进入眼底，而浅色系瞳孔透光性更好，天生暗光视物更清晰。

而且眼底供血好，眼白通透干净，这是夜视力强的基础。

“你该不会裸眼2.0加上夜视力极好吧？”她问道。

“……嗯，温首长调我来，也跟我说过往侦察方面加强训练，连长大龙还给我安排了针对特训。”

哈？！怪不得温寒这老兵油子把他拉到麾下。

宁曦又惊又喜，捡到宝了么不是？

之前还骂温寒狗，没想到他还是分了高手给自己的嘛！

对不起温首长，错怪你了！

“你、你笑什么？”赵小舟有点害怕。

宁曦这样的女干部惹不起啊，而他又不懂人情世故……

宁曦抬手按在他肩头，压低的声线带着难掩的开心：“没什么、没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这么谦虚干嘛？！有你在，我都敢去摸灰狼山虎的哨了！”

“……！”赵小舟愕然。

可、可我不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