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温首长会吃瘪啊？
输赢暂且不说，就他火急火燎去救人还挨揍这事儿，就得笑死。
这要是换成一连的谁谁谁，敢这么胆大包天脚踹首长，怕不是要被排长连长营长提（起来）干！
傅朝生努力板着脸，抬手掩饰了一下上扬的嘴角：“咳……当时出现意外垮塌，你也是担心参训人员的安全问题出手相救，才会让红方偷袭得手，不然应该是红方团灭在先。”
“对抗哪有什么应该，一切以实际结果为准。”温寒摇摇头。
他又不是输不起，内部输赢多大点事啊，只要人没事就好。
于公，他是单位抓军事的上级，有责任保护下属和战士们的安全。
于私，宁曦要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还是为了躲他才受伤的，他以后别想回家了。
哪边的家回去都要挨骂。
……说不定还得挨揍。
那位唱红脸的上级笑道：“对抗结果显然是蓝方获胜，温首长给了几天时间来观察红方小队，红方小队的表现确实有意思，而且蓝方战士的执行能力也非常优秀……温副旅长，我们想和这次演训的队员逐个进行短暂谈话，可以安排吗？”
“可以，但要等他们稍事休整，他们都很辛苦，明天再说。”温寒点头。
“当然、当然。”上级同志看向温寒的目光也带着赞许。
都是老军人了，他们看得出来真心假意。
真正爱兵如子的人，演不出来。
安危面前，什么输赢、什么面子都不值一提。
此时，“很辛苦”的参训人员们，正在基地的大澡堂子里一边搓澡、笑得捶地！
“听说了吗？队长以为宁曦摔下陡坡，还以为非战斗减员了，吓得脸色都变了——”
“宁曦要是出了什么事，恐怕徐司令员都得来咱单位拍桌子！”
“所以啊，咱队长赶着去捞人，结果——”
“被宁曦一脚踹到腰子上！”
“还被撕了臂章——”
“这下好了，队长的臂章都没了，大家也不会加训了，哈哈哈哈……”
“那……踹得重吗？”还是有人关心队长的。
“应该没有往死里踹吧……”
“不知道，我只知道队长进指挥中心都是扶着腰的！”
“就宁曦那小钢炮，实打实一脚也会疼两天吧？”
“何止疼两天啊！男人的腰诶，能踹吗？！咱队长还没结婚呢！”
“就是，腰可不能伤着。”
“噗……”
“严肃点严肃点！说什么呢！欠削了是不是——”
……
犯了错的宁小曦，有点忐忑地等在指挥中心外面，紧张地搓手指。
温寒还没去休整，此时从指挥中心出来，看到宁曦小心翼翼站在那里等。
“报告。”宁曦手贴裤缝，立正站好：“首长对不起，我错了！”
看她这样，温寒心里好笑，微微侧头，余光扫了一眼身后，没人。
“……错哪儿了？”他沉声问道。
其实他压根儿没生气，眼里还带着笑意。
可惜啊。
媚眼抛给瞎子看。
宁小曦正垂着眼，飞快打着腹稿，心想怎么才能解释自己那雷霆一脚，根本没看到温寒的眼神！
怎么说温寒也是首长，再说人家还因为担心翻下来，结果自己条件反射扯了臂章、还差点把人踹飞，这多少有点不识好歹、恩将仇报了。
“我本来躲在树洞、准备偷偷滚下去的，那些沙土灰尘劈头盖脸我没看清，突然你猛地降下来遮天蔽日，我吓了一跳……”宁曦嘀嘀咕咕，小声解释。
“还好是我，要是别人，你这一脚，我不得去坡底捞人？”
“囧……也是哈，哈哈、哈……”宁曦嘴角抽了抽，笑不出来。
这要是踹飞了其他战友，自己得在大会上念检讨吧？
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会不会挨批啊？”
“你踹的是我，谁批你啊？我吗？”温寒自嘲地嗤笑一声。
他要有这能耐，还至于被气到？
宁曦无奈了:“对不起嘛～”
温寒哪能真生她的气，点头道:“行，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在包围圈里精准突围的？”
“……我说运气好，你信吗？”
“……”
确实是运气好，那老头简直是天送外挂，宁曦不过是立刻利用上了。
能快速利用一切，也是一种能力。
温寒侧头，示意宁曦跟过来，站在指挥中心门口说话也不好看。
两人沿着老旧的训练场走，边走边说话。
山野里的月光特别亮。
之前在密林里只能看到零碎光斑，此时没有了厚重树冠，吹着料峭春寒的夜风，心情都舒缓了。
宁曦把自己这几天的行动和温寒复盘，还说为了拖住灰狼的埋伏小队，让沈乐乐赵小舟去河边架设滑索，制造渡河假象的事，这样灰狼小队就会暂时守在河边，不会立刻追过来。
她的各种想法，都很坦诚地说了一遍。
如果这世上只能选出一个她最信任的人。
那就是温寒了。
他俩私下说话，不用藏着掖着，也不用留心眼子。
“对了，你为什么把周小安拆出去啊？是为了牵制我的情绪吗？”宁曦问道。
温寒深深看了她一眼:“能牵制到你吗？宁曦，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不会意气用事……”
“你洞察力太过通透，能提前窥见世事缺憾与人心变化，就算真让你对上了周小安，你也会拿了她臂章，并且，可能还会下重手，不会让她有被队友质疑的风险。”
“你平时也能嘻嘻哈哈、打打骂骂，但内心是清醒而独立的，真正执行任务的时候，不会有人能牵制你的情绪……”
他低声说着，语气说不清是赞赏还是感慨。
“……”
不，还是有的。
宁曦默默抬眼，在月光下描摹他的侧颜。
估计很少有人能这么近距离看到他的眼睫吧？
很密，像鸦羽，五彩斑斓的黑。
现在想想，温寒在以为自己摔落的情况下，半点犹豫也没有的翻下去、多余一句话都没有。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牵动她的情绪？
她又不是没有心。
“发什么呆？”温寒问。
宁曦微微撅嘴:“……我觉得你说的不对。”
“哪儿不对？”
“……反正不对。”
“耍赖是不是？说话说半截。”温寒笑了笑，语气温和，并不打算追问逼迫。
“首长。”宁曦挠挠头，站定在他面前:“你不要对我这么宽容，人都是越来越贪心的，我怕我以后胆大妄为、做错了事还连累你。”
“哈？你要不要想想我们的关系？你做错了事，我还能撇得清？”
……也是哦。
早就上了贼船了。
俩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那，你告诉我，把周小安拆出去，到底是为了什么？既然你知道我不会因为她而心软……”
温寒蹙了蹙眉，沉声道:“我在考察她对你和沈乐乐的忠诚度。”
“啊？什么意思？”
“你们这个三人小组，她是最适合担任支援的，执行任务的时候，她要负责提供情报参考、后方接应等重要工作，如果她有一丝杂念，都会导致严重后果，因此要从细微处观察她……”
“夜影其实一直在试探她，想从她口中套你们的情报。”
啊？宁曦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