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她的世界碎了(1 / 1)

二人回到瑶景苑时,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

青舞先带着月华去药圃偏房找了童参,然后又去寻崔嬷嬷领了两床崭新的棉被,以及一些其他的东西。

待一切安置好,已经天光大亮了。

今日是棠溪当值,是以她早早的就来了药圃外面的院子门口候着。

青舞经过的时候,还跟她叮嘱了一声:

“殿下昨日睡的早,今日估计起的也早。”

棠溪躬身:“我记下了,多谢大人提点。”

青舞撇嘴,嘟囔道:“都这么久了,说话还是这么一板一眼的。”

棠溪笑笑没说话,给青舞让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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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

云栖鹤看着还在昏睡的凤扶摇,忍不住蹙了眉。

怎么人还没醒?

又等了半个时辰,已经巳时一刻了,可凤扶摇仍是没有半分苏醒的迹象。

云栖鹤不再犹豫,他捻起银针,刺进了凤扶摇人中、以及虎口的位置,然后轻轻捻动针尾。

银针入肌半寸,凤扶摇的喉间溢出一丝细微的呻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咽喉,想喊却喊不出来。

人没有醒,身体却开始剧烈发抖,指尖蜷缩着,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她被困在梦里了。

梦里的日光很暖。

那是一个春天,路边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被风吹落,沾在她的发梢上。

云微然牵着她的手,走一段路便停下来给她买吃的。

糖人、酥饼、蜜饯果子,她的小手里塞满了各色零嘴,吃得满嘴都是碎屑,仰起头朝他笑。

云微然也笑,弯下腰替她擦掉嘴角的糖渣。

后来她记不清是在哪座城了,只记得那家酒楼的鱼做得格外好吃。

再后来,她与云微然去蜀地。

那里有一个眉眼很精致的小男孩儿,她欺负他,把他当大马骑,跟他说,以后一定要让他当外室。

离开蜀地那日,天色阴沉得不像话。

云微然带着她走小道,一路直奔江南。

可就在即将到扬州的时候,在一条狭窄的夹道上,路边的树林里便涌出了一群人。

很多,多到她数也数不清。

她只记得那些人的手里都拿着刀,刀刃在灰蒙蒙的天光下闪着冷光。

云微然孤立无援,殊死一搏杀出一条口子后,把她放在马背上,狠狠的拍了拍马腿,喊道:

“瑶光,往南跑,不要回头。”

她听话了。

她紧紧拽着缰绳,拼命地跑,拼命地跑。

可那条夹道上,早已被撒了钉子,马跑出去没多久,便扎了脚,重重的摔倒了。

她被人一把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

她挣扎着,哭喊着,却怎么也挣不开那双钳子一样的手。

最后,她被人绑在一棵树上。

那人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陛下说,你出生自带祥瑞,定是天命所归的储君。”

“我倒是想看看,一个被吓疯了的祥瑞,究竟怎么当储君。”

那人用树枝撑开她的眼皮,随后让开身子。

于是,她便看到了云微然。

他被人按在地上,那些人围着他,像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她听到一个声音说:“你杀了我们那么多姊妹,你有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另一个声音带着笑:“都说你姿容冠绝天下,今儿个便让我们姊妹尝尝,你与别的男人有何不同。”

她们撕了他的衣裳。

她们用刀划他的脸。

一刀,又一刀,皮肉翻卷,鲜血顺着他的面颊淌下来,染红了他的衣襟。

她们没有一刀给他个痛快,而是一点一点地折磨他。

有人踩在他被打断的双腿上,发出清脆的骨裂声,他闷哼了一声,却没有叫出来。

有人用刀尖挑开他的衣带,有人伸手去扯他贴身的衣物,笑着议论他的身段和皮相。

他的身上很快便布满了血痕,旧的未干,新的又添,那些刀口纵横交错,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年幼的凤扶摇被绑在树上,哭喊到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她的眼睛被树枝撑着,连闭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她看到云微然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她身上。

他满脸是血,那张曾经冠绝天下的脸已经被刀划得面目全非。

可他还是朝她笑了一下,嘴唇翕动,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

“瑶光,别怕。”

他的血从眼角流到下巴,滴落在地上。

她不知道地上有多少血,也不知道这场折磨持续了多久。

她只知道从那一刻起,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张满是鲜血,却对着她微笑的脸。

然后,她的世界便碎了。

她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的眼睛好疼好疼,眼前全都是一片鲜红。

那段日子有多长,她不知道。

她似乎变成了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

她只知道等她重新睁开眼睛,重新记起自己是谁的时候,她已经不记得那些事了。

就好像是有人在她脑中放了一把火,将那段记忆烧成了灰烬,只留下一些模糊的,无法辨认的残骸。

而此刻。

那些被烧成灰烬的记忆,在梦中重新燃起了大火。

她被困在火场中央,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