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扶摇对崔嬷嬷等人说,自己最近对药理感兴趣,所以要在药圃住一段时间。
可苑中人心里都清楚,殿下是对云神医感兴趣。
之前那些,借着生病去撩拨云栖鹤的侍女,都快吓死了,生怕殿下怪罪。
这半月里。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栖鹤便起身熬药。
药圃的厨房里飘出苦涩的药气,混着晨露的潮湿,钻进凤扶摇的鼻腔。
她迷迷糊糊地翻个身,知道再过半个时辰,云栖鹤便会端着药碗推门进来,一脸淡漠的看她喝下去。
那药苦得厉害。
入口便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她每次喝完都要皱半天的眉头。
云栖鹤也不安慰她,只是递上一颗蜜饯。
他自己腌的,用蜂蜜和甘草煮过,酸甜适中,恰好能压住药味。
可他又不舍得多准备一些,虽然每日都有,但每日都只有一颗。
每日午时,是最难熬的时候。
云栖鹤会让她赤身泡进那桶药水中,然后在她头顶施针。
药水滚烫,蒸汽弥漫,她闭着眼靠在桶壁上,感受着银针一根一根地刺入头皮。
云栖鹤的手很稳,下针极快,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有微微的酸胀感沿着针尖蔓延开来。
可是那药太难闻了!
她觉得自己像一颗掉进酸菜臭缸的白萝卜,都快腌入味儿了。
屋里的温度很高,云栖鹤又穿的很厚,生怕似乎是生怕凤扶摇把他吃干抹净一样。
每次施完针,他的衣领都会被汗水浸透。
然后,去偏房沐浴,再去厨房准备药膳。
云栖鹤做药膳的手艺比熬药精细得多,每一样食材都经过仔细的挑选和搭配。
什么时辰下锅,什么火候起锅,分毫不差。
凤扶摇吃过他做的茯苓山药羹、当归红枣鸡汤、莲子百合粥、枸杞蒸蛋,每一道都清淡滋补,味道也不算差。
可架不住日日如此,连吃半月,凤扶摇只觉得嘴里要淡出鸟来了。
青舞让厨子做了两道鲜香麻辣的菜送来,还没送到院内,便被云栖鹤冷冰冰的视线给盯回去了。
“身体要紧。”
“什么紧?那里紧?”
凤扶摇伸着耳朵,调戏云栖鹤道:“你说什么,大声一点,我听不见。”
云栖鹤不理他,别过头去,耳根直到脖颈全都泛了红。
他低声嘟囔:“不正经。”
这半月里。
凤扶摇除了崔嬷嬷送了送了几封要紧的信件。
凤扶摇靠在药圃外面的躺椅上,拆开看了。
一封是沈怀瑾的,谢家的案子已经查到了关键处,不日便会可以收尾。
一封是楚惊鸿的,信上只有一句话:安排妥当,记得想我。
还有一封是苏清晏的,厚厚的一沓。
写满了近日来京都的传闻和当上皇商以后的琐事,字里行间都是思念。
凤扶摇看完,将那些信一张一张的塞进火炉,化为灰烬,又闭着眼晒太阳。
虽然她已经说过很多次,晒太阳会变黑的,但云栖鹤每日非要她晒够两个时辰。
晒不够两个时辰,不给饭吃。
云栖鹤话不多,主动说话就更少了。
凤扶摇多数时候,就看着他制各种药,什么治病的,制毒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偶尔……
好吧,是经常。
经常口出黄言,把云栖鹤调戏的面红耳赤,落荒而逃,然后她在身后哈哈大笑。
半月之后。
云栖鹤最后一次为她诊脉,收回手,点了点头:
“情况稳定了。”
凤扶摇闻言,看向他:“可我,为何还是想不起来梦中之事?”
云栖鹤说:“你的记忆和你的身体经历,自相矛盾,所以你之前会莫名晕倒。”
“经历太过可怕,人体会选择自动遗忘。”
凤扶摇点点头,“那我,还会晕血吗?”
云栖鹤想了想,突然从袖中拿出一把小刀,然后划破了自己的手掌,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做什么!”
“看着我。”
凤扶摇下意识的闭眼,却又听到他让她睁开眼睛。
“你怎么……”
“还晕吗?”
“好、好像……没那么晕了。”
“嗯,那就好。”
云栖鹤点点头:“这半个月的药不是白吃的,你现在晕血之症已经减轻了,但是若看到相似场景,或者大量鲜血还是会晕。”
凤扶摇盯着他的手,心尖微微一颤,随后走上前去,捧着他的手,从怀里扯出一张帕子给他包扎。
“傻瓜,不知道疼是吧。”
云栖鹤抿唇,没有反驳,耳尖红的厉害,身子绷得笔直。
待包扎好后,她低头冲着伤口处吹了吹,而后才抬头问:
“若想根治晕血之症,该如何是好?”
云栖鹤喉结滚了滚,轻咳一声后才回道:“你可曾听过,满贯疗法?”
“满贯疗法?”凤扶摇皱眉,“你是让我见血?”
“是。”
云栖鹤平静的说道:“只有见多了血,你才能免疫血,才不会再晕血。”
凤扶摇垂下眸子,似在思索,片刻后,她缓缓开口:
“为了治疗晕血之症,去滥杀无辜,我做不到。”
“刑部不是有死囚?”
“或许是冤案呢?”
云栖鹤看向她,“哪有那么多冤案?”
凤扶摇轻笑一声,没再说话,然后身子微微前倾,吻上了云栖鹤的唇。
这次他没有躲,心内似乎隐隐的在期待着什么。
可还来不及感受,凤扶摇便后撤了一步。
“云栖鹤,谢谢你。”
话罢,她转身离开,云栖鹤站在原地,却有些不知所措了。
如果说,一开始凤扶摇撩拨云栖鹤,确实是想要他为自己所用,可现在,她却不那么想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
喜欢一个人,那就要认认真真的对他好,追求他,确认他也喜欢你,才能占有他的心、他的身。
而不是随随便便得到他的人以后,让他日日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