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多民夫哪敢怠慢,自去寻了趁手之物,什么马勺、菜刀、铁叉子、擀面杖皆被一一寻了出来。
实在找不到家伙事的,捡根木棍削尖了也一样使。
张康夫让宋信达、耿校尉将士卒与民夫混编在一起,一个兵卒带十个民夫,分散到大营栅栏后。
而判官朱孝宝,则领着另一群民夫,在木屋中拼命卷炸药。
他们烘出来的火药不是很多,优先供给火炮营与火枪营使用,有余下的才会拿来制炸药、震天雷等火器。
如今倒好,敌军突然袭营,他们这才赶制炸药,与临阵磨枪没半点区别。
“快快快!再快点,制好的马上送到将士们手上去!”
朱孝宝满头大汗,急声催促。
但要命的是,制炸药这种玩意,也是要点手艺的。
卷得松了,炸药不响,卷得紧了桐油纸壳容易烂。
熟练的人卷好一管炸药,不过几个呼吸间的事,但没干过的,就慢得不能再慢。
这些民夫以往没干过这活,此时侍弄起来手慌脚乱,不仅卷不好,还慢。
朱孝宝也管不得许多,管它卷得如何,卷出来便算。
而与此同时,张康夫当真拎了刀,站在了辕门处,死死盯着西北方向。
他将握刀柄的手缩在宽大的衣袖内,如此才能不让人看见,他的手抖得厉害。
张康夫确实怕得要死,他如此年轻便身居高位,又是国舅,前途一片光明,未来可期。
若是死在这里,那就真的亏到姥姥家了。
“死便死吧!”张康夫用力咬了咬牙,将手中的刀握得更紧,强行不让自己再发抖。
他知道,若是自己一退,什么都完了,东征完了,张家也要损失惨重。
此时张康夫,只盼前去探查的杜青,探回一个好消息。
又或者,是易木水误发了警讯火箭。
很可惜,张康夫的两个期盼都落空了。
只见西北方向的山林里,窜出一群惊慌失措的兵卒来。
那跑在最前的,不是杜青又是谁。
且,杜青背上还背着个人,而跟在他身后的百十兵卒,人人带伤带血,狼狈不堪。
“来人!军医何在,易木水受伤了!”
杜青身上背着个人,速度却丝毫不慢,转瞬之间便奔至辕门前。
张康夫急忙迎了上去,见得杜青背着的人,正是早上带人出去伐木的易木水。
只见易木水后背上插着一支羽箭,鲜血不停的往下淌。
“怎么会这样!敌军来了多少人?!”
张康夫上前扶住杜青,急声问道。
杜青背上的易木水,听得张康夫的声音,努力睁了睁眼,拼了所有气力说道:
“司马…大人!大股敌军来袭,漫山遍野都是…人数…人数…”
易木水话未说完,脖子一歪,昏死了过去。
“来人,将易校尉抬去军医营帐救治!”
张康夫连忙让人将易木水抬了下去,而后又看向杜青:
“杜大侠,到底来了多少敌军?!”
杜青神色凝重:
“很多,人数应在六千至一万!
易校尉领出去伐木的三百袍泽与二千民夫,在无防备之下,被敌军用弓箭射杀,只余几十个袍泽,与几十个民夫逃脱。”
张康夫听得这话,惊恐出声:
“什么…来了一万敌军!”
杜青回头看了看西北山林方向:“他们来了!”
话音刚落,山林之中涌出密密麻麻的高丽兵卒来。
为首的将领年约三十上下,穿着一身乌黑的甲胄,骑着一匹黑得发亮的战马,冷冷的朝大营辕门看来。
来人正是奉了李载虚之命,领一万夜城精锐来偷袭的乌延拉。
乌延拉的心情很不好,他从险要的夜枭岭急行军而来,本是想杀东征军大营一个猝不及防。
但谁料到,他运气不好,刚翻过夜枭岭,便撞上一群砍柴伐木的大周民夫。
乌延拉手握一万高丽精锐,对上二千大周民夫,自然不惧,认为杀这些人,如同杀鸡一般容易。
但若直接冲上去砍杀,动静太大,便让弓箭手悄悄靠近,意图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
谁曾想,这伙民夫中有大周兵卒,且反应极快。
乌延拉的弓箭手刚一动手,大周的兵卒便放出了信号火箭。
乌延拉见得偷袭败露,大怒之下,命全军出击剿杀。
大周的民夫拿的皆是柴刀与斧头,又无什么战斗力,被偷袭之下慌作一团。
哪是上万高丽精锐的对手,片刻间便被杀得七零八落,只余百十人逃走。
此时乌延拉立于一里之外,看着严阵以待的大周大营,手中的长枪一举,没有丝毫废话,沉声下令:
“扶余由,领兵三千攻大周大营左翼!
松布谷,领兵三千,攻大周右翼!
先以火箭烧毁营寨栅栏,随后攻杀入内,首要找出火药、粮草存放之地!
不可怯战,不可久战,烧毁火药粮草便退!
其他众将,随本将军从辕门正面杀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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