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恩佩斯已经拿起羽毛笔,笔尖在墨水瓶中蘸了一下:“你只需要把我仿写好的信带回去,还给那只猫头鹰,让它正常离开就行。”
话落,他的笔尖已经落在了羊皮纸上。
第一行字在烛光下成型时,字母的倾斜角度、笔画的粗细变化,以及句末那道细微的弧线,都与乌姆里奇那封信上的字迹几乎看不出区别。
哈利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霍恩佩斯以极高的模仿笔触写下那些经过重新调整过的内容。
信中依然提到了对教学监督的例行汇报,但措辞被改成了关于课堂秩序和教学进度的常规更新,没有任何关于魔药大师资质审查的内容,也没有任何暗示教师可能违规的表述。
当霍恩佩斯写完最后一笔时,他放下羽毛笔,拿起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确认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是否遗漏了任何可以更加完整的细节之后,他才将信纸折好,放进那个粉红色的信筒里。
火漆印章被重新加热后压在封口处,与原来的位置和角度几乎完全吻合。
“好了。”说着,霍恩佩斯将信筒递给哈利,“拿回去还给那只猫头鹰,它是魔法部的猫头鹰,知道自己该飞向哪里。”
哈利接过信筒,站起身时,他的绿眼睛在霍恩佩斯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了声谢谢。
“不用谢我,”然而,霍恩佩斯的声音依旧平静,“你应该谢谢你自己,是你决定拦截那封信的。”
哈利没有说什么,但他点点头后,便转过身,沿来时的通道方向走去。
德拉科再次将他引回到那扇侧门边,直到穿过那条光线渐暗的走廊,壁炉的火光在身后逐渐变弱,火把的明灭重新成为主导。
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时,公共休息室里的学生比之前多了一些。
有人在棋盘前争论某个走法的合理性,有人在壁炉边读一封刚刚收到的家信。
罗恩仍坐在壁炉边那把扶手椅上,手里攥着一张翻了几面的报纸,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在看到哈利时明显亮了亮,并迅速站起身朝他走来。
“情况怎么样?”
哈利将粉红色信筒从校袍内侧抽出来,低声简单说了几句。
罗恩听完后表情微妙地停顿了一瞬:“他真的模仿了乌姆里奇的字迹,连火漆印章都没留破绽?”
“我亲眼看他写的。”哈利说,“但我不是专业的,所以看不出区别。”
罗恩沉默了几秒,到底摇了摇头:“好吧,至少现在我们不用为这件事失眠了。”
同一时间,哈利也走向了格兰芬多塔楼侧面的窗户。
五月的夜风带着温润的草木气息涌进来,吹动他的额发和衣领。
他抬起手,将信筒重新固定在那只还没有离开的猫头鹰的腿上,轻轻拍了拍它的翅膀。
“好了,信还你了,按照你原本的路线去吧。”
猫头鹰抖了抖羽毛,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了一下。
它歪着头看了哈利片刻,似乎在确认眼前人类的意思确实是让自己离开。
接着,它振翅跃入暮色之中,灰色羽毛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
哈利靠在窗框上,目送着那灰色的小点逐渐融入夜色,直到再也分辨不出任何轮廓。
夜风掠过他的脸颊,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润。
远处禁林的树梢在月光下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窗户,转身走向壁炉边的扶手椅。
罗恩已经重新坐下,手中的报纸几乎依旧一字未看,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哈利身上,带着一丝审视般的认真。
“你真的打算开始信任那个斯莱特林的家伙了?”罗恩的声音不高不低,但又正好能在公共休息室的背景杂音中被哈利听清。
哈利在罗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说,“但我能感觉到他做的大部分事情都是有原则的。他不喜欢乌姆里奇,也不认同她的做法。而这些,对我来说足够了。”
罗恩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预言家日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吧,”他说,“总比之前什么都怀疑要好些。”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着,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温暖的金色光带。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靠窗的角落里,那扇暗门已经重新合拢,与周围的石墙融为一体。
霍恩佩斯坐在寝室自己的书桌前,即便事情已经解决了,德拉科一时间也看不懂自己的朋友在想什么。
就这样,时间来到翌日清晨,霍格沃茨城堡在薄雾中苏醒。
阳光在云层间穿梭,将庭院里新绿的叶片映得近乎透明。
早餐时段的礼堂一如既往地喧嚣,四张学院长桌上坐着穿戴整齐的学生,有的在翻看课程表,有的在低声交换昨夜尚未说完的闲谈。
乌姆里奇坐在教师席上,她的表情看起来与平时没有什么区别,嘴角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甜腻笑容,偶尔与身旁的教授自言自语般的交谈几句,姿态依旧端庄而从容。
但霍恩佩斯心里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她在等回信。
他坐在斯莱特林长桌靠中的位置,正不紧不慢地往吐司上涂抹一层薄薄的黄油。
德拉科坐在他旁边,正低声与西奥多讨论下午变形术课上一个关于跨物种变形的难点。
布雷斯则在斜对面端着一杯南瓜汁,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教师席上那个粉红色的身影。
“她昨晚从斯内普教授办公室出来就怒气冲冲的回办公室了,加上她今天早上还在霍格沃茨,不出意外,应该是向魔法部写了告状信。”
说着,布雷斯的声音再次压低,只有坐在他身边的几个人能够听清,“如果她的计划顺利,这边大概一周内就会收到回复。”
然而,霍恩佩斯却没有抬头,只是轻声回了一句:“不会有什么回复的,因为寄出去的内容和她的预期不一样了。”
闻言,布雷斯端着南瓜汁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放下杯子时,他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深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了然,但没有追问细节。
西奥多也只是看了霍恩佩斯一眼,就同样移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