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湖面荡起鱼鳞般的波纹，灰雾愈发浓郁，修士们的身影渐渐模糊，灰雾的边缘却亮起了点点碎光。

碎光向前跳跃，时明时暗，像厚重云层下流动的灯火一样，想要仔细去看时，灰雾翻涌，将所有的光亮都吞没殆尽。

而此时的天隙下层，在灰雾中穿行的修士们精神并不好，灵力消耗严重，却看不清茫茫前路。

再是有价值的垃圾捡久了也会没劲，人还是更向往阳光一些。

这种认知若是放在平常，再正常不过了。

可放在一个陌生诡谲的地方，则极有可能是致命的信号。

代表他们的魂力可能正在被消耗或者“吞噬”。

也确实有人发现了不对劲，出声提醒：“诸位，我等恐怕进入了某种循环之地，神魂之力正在流失。”

朱长老捋了捋胡须，颔首道：“确实如此，四周的景物变化不大，又总有吸引我们的法宝残骸出现，不是幻境胜似幻境，也或许是境中境也说不定。”

许多幻境都会使用这种方式，在不知不觉中消耗人的精力和魂力。

等将人拖至心神失守的境地，无论是邪魔夺舍，还是精神控制，都要容易许多。

他们已经无法计算自己在天隙下层待了多久，有人说一年，有人说两年，有人则说三五年、七八年不等。

这就是感知错位，代表他们处境凶险。

程嘉木把薛晟锦拉到一旁说话。

他们用的是特殊方式，外人无法得知内容，也就什么话都敢往外蹦。

程嘉木低声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这地方怎么出去？或者说怎么找到那只玄龟？”

薛晟锦看他的眼神异常古怪，憋了好半天才说：“程嘉木，不如你写一个话本出来，就写我们在这里找到了上古大能遗府，里面天材地宝无数，人人都得了好处，最后破境而出。”

程嘉木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他，无语道：“我要是有这能力我还修什么仙？我直接往那庙里一坐，修信仰道成神算了！”

程嘉木愤愤不平，是他不想写吗？是死话本子不认啊！

不对！薛晟锦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他怀疑的视线定在薛晟锦身上，一副思考着怎么把他一剑毙命的模样。

薛晟锦站远了些，抱着剑，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另一个薛晟锦，就是我杀的那个，我窥见了他的一丝记忆，他最后醒悟自己是书中人。”

他指了指程嘉木，下巴微抬，“你写的。”

程嘉木一双猫儿眼瞪得溜圆，怪不得薛晟锦一直奇奇怪怪的，他还以为他杀了另一个自己自闭了，原来是这样啊！

他立刻道：“我冤啊！你来这边的时候我才多大？你可不能瞎说！”

程嘉木半点都不心虚，就差指天发誓了，“我没有这个能力，天书也没有这个能力。”

《逆世仙尊》这本书本来就不是他写的，是阮月写的。

阮月也奇奇怪怪的，每次说到重点就会莫名其妙出现消音，但架不住程嘉木自己会琢磨。

就算他真的写出了一个天书禅院，可以收纳灵魂和活人，可要说天书创造出了薛晟锦和另一个世界……

程嘉木觉得不合理。

他自己就掌握了至阴法则，又拥有九阴玄狩的传承记忆，爹也教了不少，是个成熟的修仙者。

所以程嘉木很清楚，天书并没有创造一个世界的能力！

它要是有这能力，至于被雪球吓成那样吗？早造反了好吧。

薛晟锦和萝茵师妹一样，都来自于异世，他更倾向于《逆世仙尊》这本书是来自于阮月的某种预知。

证据就是，在那个“薛晟锦”死亡之后，天书上已经看不到《逆世仙尊》的内容了，书皮上也是一片空白。

薛晟锦不信，冷笑道：“你没能力？没能力你凭空创造出了一个天书禅院？”

程嘉木：“……”他就知道这一茬绕不过去。

这个是法则构建问题，他解释不清楚，但他会编啊！

程嘉木先是沉默地看着薛晟锦，然后表情突然一变，恍然大悟，“你还记不记得另一个薛晟锦死前干了什么？”

薛晟锦抬眼看他，表情十分不屑，“编，我看你要怎么编。”

程嘉木痛心疾首：“我编什么了？他的神藏吸收了白若初的部分神藏啊！这不正是咱们杀他的原因吗？

白若初可是被虚妄之眼操控的人啊，神藏也受到了污染！你把他杀了……”

程嘉木突然后退了两步，颤抖地指着薛晟锦：“你、你不会也中了虚妄之眼的毒吧？！”

薛晟锦被他说得怔住，脑子跟被天雷劈过一样，好一会儿才色厉内荏地吼道：“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他清醒得很，武道成神系统也很正常！

程嘉木摊手，“随便你，反正你自己注意，真要是被污染了，我第一个宰了你，你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他说完转身就走，可灰雾中却突然出现了动静。

所有人都噤声望去，手中法宝握得死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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