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知微轻盈落地,稳稳落在熊身旁,伸手抚过熊皮。皮毛厚实浓密、品相绝佳,冬日铺着定然格外暖和。
安止戈也摸了摸,露出满意之色,整张熊皮完好无损。
几位皇子与一众侍卫纷纷围上前来,看着这头被徒手制服、皮毛完整的巨熊,皆是惊叹。
慕知微眉眼弯弯看向几个皇子和单衡:“可否借几位侍卫帮忙,将这熊抬回山庄?”
无人推辞。
熊重,单凭单衡的护卫已然足够,可其余人皆想借机献殷勤,他也不能阻拦。
众人一同返程,途中无论何人邀继续入林狩猎,慕知微与安止戈都婉言拒绝。
理由正当:他们的马匹葬身豹口,无马可用。
二皇子主动提议让二人骑护卫的马匹,依旧被慕知微笑着回绝。
明知道前面处处是坑,艺高人胆大也绝不能贸然进入未知陷阱。
一行人行至半路,柳承德踉踉跄跄从林间狂奔而出,看到慕知微的瞬间,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声喊:“大狗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话音未落,慕知微已拽住他,让他带路。
柳承德不会武功,一路狂奔求救已脱力虚脱,现在浑身无力。
安止戈见状,单手将人拉着,朝事发方向疾驰而去,慕知微紧随其后。
一路疾驰,柳承德缓过气息,断断续续道出前因后果。
原来方才众人合围鹿群之时,林间突发乱箭,大狗子不慎中箭重伤。箭矢深深刺入体内,出血量极大,众人不敢贸然拔箭,更不敢随意挪动。
他们深入山林,连方向都分辨不清。无奈之下,几人分头往外找人求救,在路上撞见慕知微一行人,心中只觉万幸。
此地着实偏僻,山路崎岖难行,三人快步疾行,足足两刻钟才抵达众人停留的地方。
看到六狗子也在,慕知微呼出一口气。
旁人她或许放心不下,但六狗子定会倾尽所学为大狗子止血。
事实亦是如此,六狗子用尽自己掌握的所有法子,勉强压住伤口大出血。可箭矢滞留体内,无论如何止血,都只能减缓流血速度。
这一箭是冲着六狗子而来,大狗子眼疾手快,情急之下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看见慕知微与安止戈的身影匆匆赶来,六狗子强行支撑许久的镇定与冷静瞬间崩塌。
他下意识上前,想要拉住大姐姐的手寻求安抚,可抬手看见自己掌心、指缝半干的暗红血迹,刺得眼睛发疼。
心口骤然一紧,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慕知微看到六狗子惨白如纸的面容,心头一紧,攥住他冰凉发颤的手:“跟我说你大哥现在是什么情况。”
仅仅一句话便瞬间稳住六狗子慌乱溃散的心神。
他压下惶恐,跟在慕知微身侧,小声说了大狗子的情况。
箭矢擦着心脏边缘刺入体内,出血量极大,他用尽了所有止血药,堪堪止住大出血。
说到最后,他嗓音哽咽,满是自责:“这一箭是冲我来的。”
那支冷箭直指他心口,是大哥反应快为他挡下,箭矢堪堪擦着心脏刺入,分毫之差便是性命不保,凶险至极。
大狗子静静躺在一张铺开的披风上,陷入深度昏迷。衣袍尽数被鲜血浸透,暗红血色层层晕染开来,刺入皮肉的箭矢周遭,依旧有血缓缓渗出。
慕知微给大狗子把脉,安止戈取出随身匕首,以特制药水消毒,小心翼翼剔除箭矢周边粘连的破碎衣料,清理干净伤口。
待伤口全貌展露无遗,慕知微紧抿嘴唇。
箭矢入肉的位置紧贴心脏,稍有不慎,拔箭的瞬间便会划破心脉,当场致命。
可大狗子呼吸孱弱,若迟迟不拔箭,持续失血同样会耗尽生机,拖得越久越是凶险。
这一刻,慕知微无比庆幸。
这几年她费心为几个孩子调理身子,督促他们日日锻炼固本培元,打磨得体质远胜常人,否则这般凶险重伤,根本撑不到他们赶来。
鲜血依旧顺着箭身缓缓外涌,慕知微迅速出手,点下周遭穴位暂时止血,随即取出护心药丸喂大狗子服下。
昏迷中的大狗子神智飘忽恍惚,鼻尖萦绕着熟悉的药香与长姐的气息,朦胧中生出一丝知觉。他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缓缓睁眼,看清身前之人,苍白的唇角艰难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长姐……”
他自觉嗓音洪亮,出口的却只有一缕微弱气音。
这个称呼是独一份,近在耳畔,慕知微以为是心神紧绷生出的幻觉,转头对上大狗子涣散却执着的眼眸,下意识露出浅笑。
“长姐。”
大狗子又唤了一声,语气满是依赖。
慕知微点头,轻声安抚:“撑住,长姐现在就给你拔箭。”
大狗子费力颔首,那双近乎涣散的眼眸,死死执着地黏在慕知微身上。
慕知微将随身携带的所有急救药尽数取出铺开,逐一打开药瓶备用。
大狗子伤势凶险,仅凭她一份药材远远不够,她又将安止戈的急救药一并取来。
家中每个孩子随身的急救物资皆是同等份量,六狗子的药材早已用尽,此刻折返取药已然来不及。好在慕知微此番特意多带了护心固本的珍稀药丸,此刻尽数给大狗子用上。
此地偏僻幽深,远离外围猎场。
方才一同围猎鹿群的众人尽数留守在此,想必是六狗子提前叮嘱过,无人贸然靠近,只远远驻足观望。
众人纷纷主动拿出随身伤药,慕知微一概没有取用。
她让六狗子带着一众年轻人去往远处空地,生火烤肉、砍竹子烧水,为后续疗伤、休养做准备。
此时正值午后未时,日头毒辣炙热,可深山林间湿气浓重,昼夜温差极大。
她特意叮嘱众人在四周多点几处篝火,一是驱潮保暖,避免昏迷的大狗子受凉,二是烘干周遭湿气。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在天黑之前做好简易担架,待拔箭止血、伤势稳定,立刻下山。
众人闻言立刻分头行动,原本纷乱无序的场面,瞬间变得井然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