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宝看着碗里的小菜,笨拙地伸筷子夹,尝试两次没能夹稳,顿时失了耐心放下筷子,直接伸手去抓。
慕知微制止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堪堪忍住。想起饭前已经洗手,便由他了。
乐宝捏起一根野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过后,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光彩,连连点头夸赞好吃。
酸豆角、微辣的酸萝卜,每一样小菜他都吃得津津有味。
慕知微确定了,这孩子不挑食,好养活。
用餐途中,乐宝时不时悄悄抬眼打量周遭众人的神色,见无人打量、无人面露嫌弃,彻底放下不安,吃得愈发放松尽兴。
他接连吃完一碗野菜、一笼包子、两碗稀粥,还想继续,慕知微怕他积食,连忙叫停。
乐宝立刻将手里剩余的包子全数塞进嘴里,睁圆了一双清澈的眼眸与慕知微对视。
待口中食物彻底咽下,他才乖巧地道:“乐宝不吃了。”
“你吃饱了?”
乐宝用力点头:“吃饱了。”
慕知微了然,这孩子根本不懂饥饱。
先前他还啃食过荷花花瓣,不知道他此前是否吃过其他东西。
她不放心,吩咐婢女泡了一杯消食糖水,看着他全数喝下,才领着他与安止戈出门散步。
出乎意料,乐宝对偌大的山庄格外熟悉,熟门熟路地领着二人穿梭闲逛,兴致勃勃展示着自己发现的各式趣味景致。
假山深处一株别致的野草、浅滩浅水处搁浅的小鱼、草丛里藏着的青涩野果,每一样在他眼中都是新鲜好玩的事物。
慕知微借着闲谈慢慢引导询问,终于拼凑出些许线索:乐宝每年都会来山庄小住一段时日,时间不固定,有时在皇家围猎之前,有时在围猎结束之后,恰好避开京城众人。
慕知微悄然生出对他身份的怀疑。
避暑山庄寻常人家不可随意出入,能年年至此避暑的皆是权贵世家。
可她翻遍脑中所知的京城权贵子弟信息,始终对不上乐宝这般年纪的孩子。
安止戈立在一旁,目光沉沉望着浅水边蹲身玩水的乐宝若有所思。
慕知微问他想到什么了?
安止戈收回目光,低声道出猜测:“皇后娘娘所出的大皇子,年岁与他相仿。”
慕知微一怔,满眼诧异,随即认真抬眸细细打量乐宝。
皇后素来清冷,极少展露笑意,皇帝更是不怒自威。
可乐宝始终眉眼带笑,乍一看,半点没有帝后的模样,可以说毫无相似之处。
安止戈嗓音压得更低补充:“他更像皇后娘娘的母家人,尤其是皇后的亲舅舅。”
皇后出身文武世家,双亲为国殉身,如今仅剩一位亲弟弟驻守西疆。也正因这位手握兵权的国舅与不少在朝为官的族人,大皇子隐形了,皇后的后位也无人能动。
慕知微缓缓点头,心里浮现新的疑惑。
“若他真是大皇子,那他是被人故意送到我们面前的?对方什么目的?”
联想到此前所有算计,对方费尽心思将她困在山庄,根本目的就是让她与大皇子相遇?
安止戈摇头,心里藏着一个不太实际的想法,便没有贸然开口。
只是,他不再让乐宝单独靠近慕知微,同时立刻遣人四处寻找负责照料乐宝的下人,让他们前来将人领回。
可下属将周边区域尽数搜了一遍,始终不见伺候乐宝的人影。
一直到晚膳过后,依旧无人前来寻认领乐宝。慕知微不再被动等候,直接让人前去询问山庄管事太监。
循着管事的指引,众人终于在一处偏僻偏院找到了负责照料乐宝的两名嬷嬷。
两名嬷嬷身形壮硕、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眼看去便是性情泼辣、不好相与的性子。面对慕知微时,二人极力挤出满脸谄媚笑意,眉眼挤作一团,愈发显得奸猾势利。
慕知微暗自蹙眉,这般势利刁蛮的奴才,当真能悉心照料好乐宝?
转念细看乐宝的状态,衣食无忧、性情开朗,并无受苛待的痕迹。
或许是她多想了。
说到底,乐宝是皇子,身份尊贵。
奴才再如何刁蛮势利,也不敢真的苛待主子。想来是怕心智单纯的皇子被人欺负,才特意安排这般强悍的下人护他周全。
目送两名嬷嬷带着乐宝渐行渐远,慕知微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的疑虑,收敛思绪。
安止戈望着乐宝离去的方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沉郁悄然散去几分。
夜色彻底沉落,四下静谧无声。
慕知微走进屋内,为大狗子搭脉。年轻人体质绝佳,伤口止血愈合后,恢复速度格外喜人。
见慕知微诊脉过后神色松弛、眉眼带笑,大狗子悬着的心跟着放下,心情随之舒展。
“长姐,我身子已经大好,随时都能启程回京。”
慕知微收回搭在他腕上的手,语气闲散:“不急。”
“那我们何时回去?”
慕知微戏谑地看着他:“这般心急,莫非是京城有人等着你?”
“长姐!”
大狗子无奈轻唤一声,老实道出顾虑,“我听闻知衡弟弟受了伤,您身为亲姐,迟迟不回京难免惹人非议。”
慕知微颔首,坦然道:“情理上确实不妥。但我早已请了多位太医登门诊治。这般安排若是还落人口实,那旁人想说,便随他们去。”
大狗子闻言失笑,心底的顾虑彻底放下。
“安心养伤,待时机合适,我们自然就回去了。”
大狗子乖乖点头,不再多想回京之事。
随后,慕知微又依次为顺子和顺安诊脉。
几日悉心调养、膳食进补得当,二人气色肉眼可见好转,不再是先前萎靡虚弱的模样,精神看着跟之前是天壤之别。
从耳房走出便见安止戈立在院中,温柔地看着她。
慕知微走上前,二人并肩缓步往主院走。
商量回去先沐浴,然后在院中煮茶对弈。
可刚回到院落,一封自京城加急送来的信件已然等候多时。
二人一同走入书房看信。
京中没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