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嫣秀的女儿毁了,如今唯一的儿子婚事再受重创,她数十年苦心经营、步步汲汲筹谋,到头来只会一场空。
光是预想那一幕,慕知微的心情便愈发轻快愉悦。
“无论怎么算,慕家这一次,必定要脱一层皮。”
安止戈静静凝视着她,听着她的谋划,眼底悄然翻涌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与温柔。
此刻的二人尚且不知,这件事的后续走向,会远远超出所有人的预料。
而慕家,不只是掉一层皮,而是出了大丑。
“那我们拭目以待。”
慕知微笑眯眯点头,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野菜饼。
安止戈望着她笑脸,心头微动,低声问出心底的顾虑:“若是皇帝最终从字迹认出我了该怎么办?”
闻言,慕知微脸上的笑意稍稍收敛,沉吟片刻,坦然道:“真到那一步,再随机应变便是,不必提前焦虑。”
她早前便比对过安止戈前后的字迹,即便刻意伪装,独有的运笔习惯与风骨底蕴也难以彻底遮掩,有心人细细甄别,确能看出相似之处。
只不过,想要彻底敲定是同一个人的笔迹,必须寻得当世顶尖的笔迹甄别大家。
想到此处,她问安止戈:“京中有没有擅长笔迹辨伪的高人?”
安止戈:“确实有几位。其中造诣最高、最具权威的那位喜欢云游四方,行踪不定,不知此刻是否在京。”
慕知微当即吩咐人,即刻去京中打探这位笔迹大家的行踪与近况。
见安止戈依旧蹙着眉、隐有忧色,慕知微指尖轻轻一点他蹙起的眉头。温热的指腹一触即离,却让安止戈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弛。
“无需多虑。”
慕知微轻声安抚,“情况不对就让替身上。那替身与你看着一样,实际上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任是谁都不能说是一个人。”
“就算是假的,只要皇上说是真的就假不了。”
相较于慕知微,安止戈深谙皇权至高无上的规则,最清楚其中轻重。
慕知微眨了眨眼,瞬间接纳这个事实。
“那便不死不休。”
也是自这一刻起,慕知微的袖中便藏着一味剧毒。
药性霸道,吸入瞬间便能使人晕厥。真到绝境之时,她不介意对帝王出手,暂时困住对方,为自己、为身边之人搏出一线生机。
听闻她这般轻描淡写、却决绝至极的话语,安止戈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素来冷静克制、万事留有余地的慕知微,会被逼到跟皇帝翻脸,足以证明自己在她心中重到无可替代。
他重重颔首,语气坚定郑重:“我会一直陪着你。”
“不陪着我你就死定了。”
慕知微语气轻快,却藏着认真。
安止戈含笑点头。
两人的心情都有点沉重,那把无形的刀悬在头上,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砍下来。
翌日清晨,早饭是野菜饼。
厨娘格外用心,天刚亮便进山摘了鲜嫩野菜现煎,饼皮焦香酥脆,内里软嫩多汁,比昨日更为清香可口。
用过早饭,无事缠身,慕知微喊安止戈进山钓鱼。
她嘴馋,想着此地湖水温度低、鱼虾肥美,可以钓上几尾大鱼,做鱼丸、鱼饼。
此处湖水无污染,鱼肉细嫩甘甜,做成吃食必定格外鲜美。
制作鱼丸、鱼饼需用个头饱满的大鱼,山庄近处的湖水浅鱼小。
顺子提过,山中藏着一处深水湖,湖中鱼群肥硕,最大的能长到十余斤。
让人备好鱼竿钓具,下属又去挖了鲜活蚯蚓做饵,厨娘细心备了野菜饼、暄软的包子、耐嚼的肉干,再配上几碟清爽开胃的小菜,满满装了一背篓。
二人戴上草帽,背着背篓,悠然上山。
临行前特意叮嘱下属,无需随行,待到午后再上山接应即可。难得二人独处,不想有人跟在一旁当电灯泡。
一众下属无奈,只能驻足目送二人身影渐行渐远。
罗珊:“我不需要休息!”
罗意、叶莹、叶影几人淡淡瞥了她一眼,无言以对,仿佛在说没人需要休息。
奈何主子明令禁止随行,众人只能乖乖留下。
零一、零二直接回屋睡觉。罗珊和罗意各自找事情做。
慕知微与安止微循着顺子说的方向,从山庄北门而出,趟过浅河,一路往山林深处走。
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一方开阔的深水湖豁然出现在眼前。
湖水澄澈碧绿,三面环绕石壁,潭水深不见底,透着幽幽静谧。
两人环视周遭景致,择了一处绝佳钓位落座。
先上好蚯蚓鱼饵、抛竿入水,才放下背篓,整理随身带来的吃食。
看到肉干,慕知微随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麻辣的滋味直冲味蕾,香辣过瘾。
她又捏起一块,喂到安止戈嘴边。
这肉干是她昨日瞧见山庄的野生花椒树后,特意让厨娘按着她的法子调制的麻辣口味,越嚼越香,很解馋。
辛辣滋味骤然入口,安止戈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
看着他眼里的细碎水光,慕知微弯眸浅笑,眼底满是狡黠。
“这味道怎么样?”
安止戈缓了缓气息:“尚可。”
“我喜欢这个味道。”
慕知微吃得津津有味。
没过片刻,她瞧见安止戈的唇瓣被麻辣浸染,像是细细晕开的胭脂格外好看。
慕知微笑着递过水囊,顺手将原味肉干挪到他手边。
“你还是吃原味的。”
安止戈:“麻辣的很香,多吃几次便能习惯。”
“那我让厨娘明日做微麻微辣的,循序渐进,慢慢适应。”
安止戈点头,没逞强。
鱼竿突然剧烈一颤,下一瞬,竿头猛然下沉,被水中巨力直直往深潭里拖拽而去!
鱼竿骤然受力下沉,慕知微眼疾手快,立刻按住竿身,抬竿回拉。
鱼的力道极大,拽着鱼竿往深潭里扎。
慕知微先卸力随即手腕发力猛地一扬。
破水声响,一道银鳞翻腾的身影被扯出水面,重重甩落在岸边草地上。鱼儿体型不小,落地后不停摆尾蹦跳,挣扎得格外剧烈。
两人走上前,慕知微掂了掂鱼身,估摸足有三斤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