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吸气声。
“数十倍!这么快?”
有人盯着水轮,忍不住问了一句:“机器不会累吗……呃,磨损吗?”
何安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了。
“只要水不断,它自然不会累,至于磨损,我们定期会安排工匠进行检查,更换零件。”
“不过,人会累,所以工匠要换班。”
一名教谕已经下意识往前凑了两步。
他显然想看看那根正在高速转动的铁件,究竟是怎么一点点被削成想要的形状。
但他手才刚抬起来,旁边一个戴着厚皮围裙的老工匠脸色瞬间变了。
“别动!”
这一嗓子把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那教谕更是浑身一抖。
老工匠快步走过来,一把将人往后拉了两步。
“机器转着的时候,手不能往前伸!袖子也得收好!”
“你这宽袖真卷进去,眨个眼的功夫,手都能给你带进去!”
那教谕脸一下红了,连忙把手缩到背后。
“抱歉,一时……一时好奇。”
老工匠见他态度不错,脸色也稍微缓和下来。
“我不是凶你,是这东西力气大,不认人。”
“我们车间里第一条规矩,就是机器不停,手不近轴!”
说着,他还指了指旁边墙上用大字粉刷写着的几条规矩。
何安在旁边忍着笑。
“诸位,这也是今日要学的。”
“机器能省人力,但越是省力的东西,出了事往往也越快。”
“所以总局现在每个作坊都有安全规程。谁违反了,不管是不是老师傅,都要挨罚!”
方才那名教谕讪讪摸了摸鼻子,低头真的把这句话记了下来。
……
下一站则是水泥工厂。
这里比机床厂更吵,甚至还没进去,脚下便能隐约感觉到震动。
巨大的粉磨机在水力带动下不断转动,大块的熟料进去以后,很快便被研成细粉,空气里到处都是灰尘。
众人刚往里走了几步,何安便让人发了简单的遮面巾。
“这里粉尘大,都遮一下口鼻!”
几个第一次来的教谕站在远处看了半天,脸上的震惊几乎没停过。
尤其等何安带他们看过已经浇好的一块水泥预制板以后,郑教谕还特意走上前,伸手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十分沉闷。
“这好像比青砖结实得多。”
“自然。”何安笑了笑。
“如今河道总局正在一点一点扩大水泥产量。”
“王大人之前估算过,照现在几座厂子的扩建速度,再过两三年,只要原料跟得上,至少能够先满足朝廷重点河段、水坝、闸口和部分军堡修缮,以后再慢慢往地方铺。”
吴守拙听得呼吸都慢了几分。
“也就是说……以后黄河、淮河一些最危险的堤段,也能用上这个?”
“正是!”何安点头,不过很快又补了一句。
“当然,不能说有了水泥,河堤便永远不会决口,王大人最烦下面人把什么东西都说成万灵药。”
“河还是要疏,堤还是要修,官也还是得有人盯……可同样的工程,有了这些东西,总能多牢一些!”
吴守拙低头看着脚下那块灰白色的水泥板,许久都没说话。
他想到的却是自己小时候家乡那条河,每到夏天水一涨,附近几个村子的青壮便得守着河堤。
有一年夜里决了口,他家里的两亩地全淹了。
父亲在泥水里站了一整夜,第二日回来时,脚底全泡白了……可地还是没保住。
过了好一会儿,吴守拙才轻声开口。
“这便是王大人说的……如何去做吧。”
旁边几人转头看向他。
吴守拙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们写文章,总喜欢说修河治水,活民无数。”
“可真想活民无数,最后不还是得有人把一块一块石头垒起来,把一道一道堤坝修起来?”
“这东西若真能慢慢铺到天下河堤上……”
他声音停了一下,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块灰扑扑的水泥板上。
“那才是真正的活民无数!!”
四周一下安静了许多。
何安看了吴守拙一眼,眼中也多了几分笑意。
“而且王大人说过,河堤、闸口、边墙这些急用的地方修完以后,还要修路。”
一名教谕猛地转过头。
“官道?!”
“对!王大人说,以后若是水泥产量真的够,先修京畿和几条最重要的官道。到时候遇上下雨不至于一脚泥,粮车、军车、商队也能走得更快。”
那教谕嘴唇动了动,最后小声问道:“天下官道……都铺成这样的路?”
但仅仅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他便觉得有些荒唐。
整个大雍那么大,那得多少水泥?
得多少银子?
得多少人?
可再看看眼前轰隆作响的水泥厂,又想起方才那个自己会转一整日、能替十几个人干活的巨大水轮。
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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