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5章 同一个人(1 / 1)

晚晚站在婴儿房门口,看着那扇被风推开的门板。风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把门板推得更开了一些,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像一个人在很小心地调整一个已经松动的合页。

她没有走过去把门关上,在门框上靠了一下,目光落在巷口那辆灰色轿车上。

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车身干净得不像一辆停在老城区巷口的车。

没有灰,没有泥,没有树叶,像刚被人从里到外擦过一遍。

晚晚退回屋里,门板在她身后又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拨弄了一下。

墨玉在厨房里,正在把碗从沥水架上拿下来,一个一个放进碗柜里。

晚晚走进去,靠在料理台旁边,把方警官的话转述了一遍,没有添油加醋,没有省略。

墨玉的手没有停,把最后一个碗放进去关上了柜门,转过身靠在料理台的边缘,擦干双手上的水,看着晚晚。

“那个男孩叫什么名字?”

晚晚说。

“方警官没说。”

墨玉说。

“那就是查到了,不想让我们接触。”

晚晚说。

“可能。”

墨玉说。

“圆圆今天放学自己走回来的。”

晚晚愣了一下:“他几点到的?”

墨玉说。

“比放学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晚晚的手指在料理台上停了一下,然后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打开圆圆班级家长群的聊天记录,翻了翻,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晚归的通知。

圆圆是下午四点十分到家的。

书包拉链拉得很紧,鞋带系得比早上出门的时候更紧,他把书包放在玄关的地上,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在沙发旁边站定,目光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墨玉,晚晚,躺在婴儿床上的安屿,蹲在窗台上的猫。

他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这道声音不大,和在学校的语气差不多,然后他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水槽里,然后上楼。

晚晚在他上楼之后走进厨房,拿起他放下的杯子,杯壁上有他的指纹,指尖的位置比杯沿低了半寸。

她把杯子放回水槽,弯腰打开圆圆的书包,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很清楚。

里面只有一本识字本、一支铅笔、一块橡皮,还有那幅画。

第二幅画,已经折得整整齐齐,夹在识字本的最后一页。

晚晚把画抽出来展开,和昨天那幅一样,同一间房子同一棵树同两个小人,但矮个子的脸上那双眼睛还在,墨迹比昨天深了一些,像是被人又描了一遍。

晚晚把画折好放回原处,拉好书包拉链,站起来走到楼梯口。

楼上很安静,圆圆房间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客厅,婴儿房里安屿翻了个身,小手从包被里伸出来攥住了栏杆,攥得很紧,指甲嵌进木头里,掐出五道浅白色的凹痕,很快又松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后背对着门口。

晚上八点,晚晚给方警官打了一个电话。

方警官接得很快,声音比白天轻一些,像在避着什么人:“那个男孩查到了。”

“姓叶,叶明远,是叶正清弟弟的孙子。”

“上周转学到圆圆的学校,和圆圆同班。”

晚晚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巷口那辆灰色的车已经不见了,路灯亮着,把空荡荡的路面照得发白:“叶正清的弟弟,不是死了吗?”

方警官说“是死了,但他生前把一些东西留给了孙子。”

“包括那张安屿的照片。”

晚晚说。

“那张照片是他主动给圆圆的。”

方警官说,“是,圆圆接了,看了,还给他了,没有多问。”

晚晚说。

“他会再来的。”

方警官说。

“我知道。”

挂了电话之后,晚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电视开着静音,画面无声地闪烁着。

她看着那些跳动的光影,想起圆圆把画递给她时那双没有弯的眼睛。

那种感觉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现在眼睛不弯了,只有嘴角在动。

她站起来走上楼,轻轻推开圆圆房间的门,圆圆侧着身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手搭在枕头旁边,手里握着那只缺耳朵的兔子。

晚晚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月光里像两把小扇子,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她的手在被子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站起来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门即将合上的瞬间,她听见圆圆翻了个身,在黑暗中用那种清醒而平缓的语调说了一句。

“姑姑,那个男孩说,安屿不是我的弟弟。”

“他说安屿是叶家的。”

晚晚的手停在门把手上,门板悬在半空,她把门重新推开,圆圆侧着身背对着门,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后脑勺。

她开口了:“你还跟他说了什么?”

圆圆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均匀,像已经睡着了,但他的手指在被沿上轻轻点了一下,不是敲,是点,一下,停,又一下,像在确认节拍。

第二天早上,圆圆起得比平时更早。

他坐在餐桌前吃早饭,勺子拿得很稳,一口一口地喝着粥,没有说话。

墨玉坐在他对面,也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粥碗上,把白色的米粒照得发亮。

圆圆喝完粥把碗放进水槽里,自己背好书包,系好鞋带,在门口站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墨玉,声音不大:“妈妈,今天放学我自己回来。”

“你不用来接我。”

墨玉说。

“我去接你。”

圆圆说。

“不用了,我会回来的”。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晨光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槛上,比昨天长了一点点。

晚晚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墨玉旁边,两个人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晚晚开口了,声音不大:“昨天那个男孩跟他说了安屿的事,圆圆晚上没睡,像是在想什么。”

墨玉说。

“我知道。”

晚晚看着她,墨玉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她的手指平摊着,指甲剪得很短。

“他说‘我会回来的’,他以前不说这种话。”

“他以前只说要我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