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7章 长明岛中(1 / 1)

安岁岁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那张照片的轮廓还留在视网膜上,像一道被火钳烫过的印痕。

方警官没有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问了一句。

“谁发的?”

安岁岁说。

“不知道。”

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点开那个陌生号码的资料——

没有头像,没有昵称,没有朋友圈,注册时间是一个月前。

他把号码截图发给方警官,方警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说了一句。

“查不到,虚拟号,境外服务器”。

车内的安静维持了几个呼吸。

安岁岁把手机收进口袋里,手指碰到了那枚钥匙,铁的触感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不再像刚从石板缝里撬出来时那样凉。

他开口了:“照片是在长明岛拍的。”

“那个人坐在礁石上,不是周海生。”

“周海生没有这么宽的肩,他的背是弯的。”

方警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安岁岁说。

“确定。”

他把那张地图从信封里抽出来展开,手指在终点处停了一下。

“叶正清画的地图,终点是长明岛。周海生的船最后消失的方向,也是长明岛。”

“有人在那里等着。”

“那个人不是周海生,但他坐的位置是周海生常坐的那个位置。”

车开回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亮了,把石板路照出灰白的光。

安岁岁推门进去,墨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没拿东西,只是放在膝盖上,手指平摊着。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知道他有事。

她把安屿从婴儿房里抱出来,竖在肩上,安屿的小手攥住了她的衣领,攥得很紧。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你要去那个岛。”

安岁岁在她旁边坐下,把那张地图和那枚钥匙放在茶几上。

“要去。”

墨玉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说危险,她说了一句。

“什么时候?”

安岁岁说。

“明天。”

墨玉把安屿从肩上放下来,抱在怀里,安屿的眼睛睁着,看着茶几上的地图。

他的小手从墨玉的衣领上松开,伸向那张地图,指尖落在那个终点的位置,没有用力,只是搭在那里,像在确认那个地方确实存在。

晚晚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面,面汤上浮着几片青菜和一颗荷包蛋。

她把面放在安岁岁面前,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看着他吃。安岁岁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两口,吃了。晚晚等他咽下去了,才开口:“我跟你去。”

安岁岁没有抬头,又夹了一筷子面:“不行。”

晚晚说“我去过海边。”

安岁岁说“不是海边,是公海。”

晚晚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石板路上空荡荡的,没有车,没有人。

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路面,声音不大:“圆圆和安屿需要你回来。”

第二天早上天没亮透,安岁岁就出门了。

他穿了那件深色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口袋里装着那枚钥匙、那张地图、那四枚贝壳和那枚印章。

方警官的车在巷口等着,但驾驶座上不是方警官,是叶昕。

叶昕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

“方警官让我来的。”

安岁岁在车边站定,隔着车窗看着他:“他跟你说了?”

叶昕说“说了。”

他推开车门:“他说你要去长明岛,我跟他说我开船。”

安岁岁看了他几秒,没有问。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船的?”

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叶昕发动引擎,车开出去,巷口的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后退。

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一艘白色的快艇停在泊位上,船体不大,吃水不深,甲板上放着一箱水和一袋压缩饼干。

叶昕跳上船,检查了油箱和发动机,安岁岁站在岸上,看着远处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海面上没有云,天和海的交界处是一条很细的线,像用铅笔轻轻画出来的。

他拿出那张地图展开,对照着手机上的定位,标定了方向,把地图折好放回口袋里,跳上快艇。

叶昕发动引擎,快艇离开码头,船头翘起来,浪花从两侧翻涌。

安岁岁坐在船舷边,手握着栏杆,海风把头发吹得贴在额头上,他看着前方那条海天线,那条线在视野里越来越宽,像一扇正在慢慢打开的门。

快艇开了大约两个小时,海面上的颜色变了,从灰蓝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灰绿。

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船,是岛。

轮廓越来越清晰,礁石,灌木,一道灰白色的沙滩。

叶昕把船速放慢,绕到岛的背面,那里有一个小码头,用旧木板搭的,能停一艘快艇。

他把船靠过去,系好缆绳,两个人跳上码头,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声响。

岛不大,植被稀疏,海风从礁石之间穿过,发出细长的哨音。

安岁岁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径往前走,小径穿过灌木丛,通向岛的中央。

小径的尽头是一间木屋,不大,和一艘小舟的船舱差不多大,屋顶用铁皮铺的,铁皮上生了一层暗红色的锈。

门开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安岁岁走到门口站定,没有进去。

屋里有一个人,坐在一张木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那个人抬起头来。

比照片上年轻,比周海生的肩膀宽,皮肤被海风吹成了深褐色。

他看着安岁岁,放下水杯,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你是安岁岁。”

安岁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在门口。

门框的影子横在他脚前,像一道还没有跨过去的边界:“你是谁?”

那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来,站在门槛内侧,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框。

他说了一句让安岁岁的手指攥紧了口袋里的那枚贝壳的话。

“我是周海生的儿子。”

“安屿是我的弟弟,你养了他快两年了,我来替我爸看你们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