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9章 归潮之期(1 / 1)

快艇离开长明岛的时候,天正在变暗。

海面上的光从灰蓝色变成暗紫色,又从暗紫色变成一种介于灰和黑之间的颜色,像一块被反复清洗过太多次的旧布。

安岁岁坐在船舷边,手里握着那个U盘,金属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捂暖了,但握在掌心里的触感仍然硬冷,边缘没有温度。

叶昕在驾驶舱后面掌舵,船速没有放慢,浪花从船头两侧翻涌。

他没有问U盘里有什么,安岁岁也没有说。

快艇靠岸时码头上的灯已经亮了,白炽灯把停泊区的水面照得发白。

方警官站在岸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点着了,吸了半根。

他看见快艇靠岸,把烟掐灭,烟头扔进垃圾桶里,走过来在安岁岁面前站定,而后用目光扫过他全身,确认没有明显的外伤,然后问了一句。

“周海生在吗?”

安岁岁说。

“在,他没回来。”

方警官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有追问,侧过身让出通道。

“车在门口。”

回程的车上,安岁岁坐在后座,车窗开了一条缝,海风灌进来吹在脸上。

叶昕坐在副驾驶,偏着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方警官从后视镜里看了安岁岁几次,最后在等红灯的时候问了一句。

“你拿到了什么?”

安岁岁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举到后视镜能看见的位置,方警官的目光在U盘上停了一下。

“周海生给你的?”

安岁岁说。

“是的。”

方警官说。

“那现在里面是什么?”

安岁岁说。

“他说是数据的备份,能控制安屿体内的数据。”

方警官把目光收回去,看着前方的路,没有接话。

车开进老宅巷口的时候,已经过了晚上十点。

巷子里的路灯亮着,把石板路照出一片灰白色的光,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和平时一样。

安岁岁推门进去,客厅的灯还亮着。

落地灯的光落在沙发扶手上,墨玉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安屿,安屿已经睡着了,头靠在她肩上,小手攥着她的衣角,攥得很松。

晚晚坐在餐桌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水已经凉了,没有喝。

她抬起头看着安岁岁,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开口问他,只是看着他。

安岁岁走到墨玉面前,把那个U盘放在茶几上,U盘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暗哑的光。

墨玉低头看着那个U盘,没有拿起来,随即开口了。

“你见到他了?”

安岁岁说。

“见到了。”

墨玉说。

“他跟你说了什么?”

安岁岁说。

“他说数据没有被销毁,备份在U盘里,能控制安屿体内的数据。”

墨玉的手指在安屿背上轻轻拍了两下,节奏比平时慢了一些。

“你打算用吗?”

安岁岁说。

“还不确定。”

他在墨玉旁边坐下,把U盘从茶几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安屿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小手从墨玉的衣角上滑下来,手指张开搭在她的臂弯里。

第二天早上,安岁岁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

U盘插进接口的时候,电脑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弹出一个窗口,需要输入密码。

他试了几个日期——

安屿的生日、周海生说“归你”的那天、叶正清地被注销的日期,没有成功,密码错误。

他把U盘拔出来,放回口袋里,然后走出书房,去学校接圆圆放学。

圆圆从校门口走出来,书包拉链拉得很紧,鞋带系得和平时一样紧。

他看见安岁岁站在门口,脚步没有放慢也没有加快,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大伯,你今天来接我?”

安岁岁说。

“嗯。”

圆圆没有问为什么,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人行道走回去。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紧挨着。

圆圆走着走着,偏过头看了安岁岁一眼,收回目光看着前方的路。

“你是不是找到什么东西了?”

安岁岁看着他的侧脸,顺势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圆圆笑了笑,那种笑莫名游戏库说。

“你的手插在口袋里,一直摸着什么东西。”

安岁岁没有说话,他知道圆圆观察得很细致,他会注意到那些别人不在意的小事。

圆圆也不再问了。

回到老宅之后,圆圆在门口换好鞋,把书包放回房间里。

然后下楼来,在餐桌前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条放在桌面上,把它推到了桌子中间,没有用手指压住。

让它停在桌面的木质纹理上,像一个正在等待被拿起的标记。

安岁岁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纸面上写着一行字,字迹是圆圆的,比平时更用力。

“叶明远说密码是你儿子名字的笔画数加他生日。”

安岁岁握着纸条,指腹压着纸面:“你什么时候见到他的?”

圆圆说道。

“我没有见到他。”

“纸条是今天早上有人塞进我书包里的,我不知道是谁。”

他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而后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安屿。”

安岁岁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个U盘放在一起。

他没有立刻去试那个密码,站在餐桌旁边,像在等那条路自己走到他脚下。

他没有立刻去试那个密码,因为他在等一个东西——

等他确定叶明远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在帮他,还是在布另一条线。

但纸条还在,口袋里的U盘还在,密码的信息已经留在了他的手里。

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他还没有决定。

他站着,像在看一片还没有落下来的树叶,在想是伸手去接,还是等它自己落地。

窗外云层裂开了一道缝,一道比他指甲还细的光线垂落下来,落在那张纸条纸面上,像一个正在形成的笔画,还没有决定要落向哪里。

纸条上的字在晨光里渐渐变淡。

等安岁岁把它从口袋里重新掏出来的时候,铅笔划过的痕迹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清晰了,像墨色被光线蒸发了一些,只剩下凹痕还能用手指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