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不上来。”他缓缓开口，目光认真，“最开始和你领证，只是一场约定。可慢慢相处下来，我愿意信你。”
洛锦望着他，喉间微微发紧。
她本来以为，这段婚姻，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用来避开原著悲剧的跳板。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裴青柏的温柔，一点点落在她心上。
她轻轻抽了抽手，没有挣开，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我不会骗你。”她低声说，“至少，不会故意骗你，伤害你。”
裴青柏眼底漾开笑意。
“我知道。”
风又吹过来，荷香裹着草木气息漫过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刻意的笑意。
“哟，青柏和洛锦在这里啊。”
洛锦抬眼看去，是昨夜宴席上出言刁难她的二婶。
她身边跟着裴家另外两位旁支的女眷，几个人结伴逛园子，刚好走到凉亭这边。
洛锦神色不变，自然而然收回手，坐直身子，眼底浮起一点恰到好处的拘谨，轻轻唤了一声。
“二婶，几位婶婶。”
裴青柏的脸色淡了几分，却依旧维持着礼貌。
“二婶。”
二婶走到凉亭门口，目光扫过洛锦，笑容看着和善，话里依旧藏着刺。
“我们过来看看荷花。说起来，洛锦倒是好福气，青柏愿意陪着你到处逛。只是我们这些长辈，还是要多说一句，裴家的媳妇，不光要青柏喜欢，也要懂得收敛，别惹出太多是非。”
旁边一个婶婶跟着附和：“是啊，振邦他们出事，裴家已经够乱了，可不能再添麻烦。”
洛锦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的冷意，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无措。
“我明白几位婶婶的意思，我会安分的。”
裴青柏眉头微蹙，正要开口。
洛锦却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抬眼看向几位长辈，语气依旧温和。
“只是有一点，我想和几位婶婶说清楚。裴振邦挪用公款，裴振宏伪造证据，卷宗都已经移交检方，证据清清楚楚。他们是自己触犯律法，不是我招来的祸事。若是往后，大家还是要把所有过错安在我身上，我心里，也会委屈。”
她语速不快，声音不大，却条理清晰，没有半点慌乱。
不再是昨夜那样一味退让、只懂得求情的模样。
二婶几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洛锦，会这样直白地回话。
“你……”二婶脸色微微沉下来。
“我不是顶撞长辈。”洛锦轻轻弯了弯唇角，神色平静，“只是我和阿柏好好过日子，不想一直背着不属于我的罪名。”
裴青柏侧头看向身侧的女孩。
他看着她挺直的脊背，看着她眼底淡淡的清明，心口一动。
这才是藏在温顺外壳之下的洛锦。
她不是软弱，只是不想主动挑起纷争。可若是别人步步紧逼，她也会稳稳接住，不卑不亢。
裴青柏伸手，重新握住她的手，看向对面几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
“锦锦说得没错。是非黑白，自有公检机关判定。往后，这种话，不必再说。”
几位女眷脸色一阵尴尬。
二婶咬了咬唇，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处，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我们也就是随口提点几句，没有别的意思。既然你们在这边歇着，我们就不打扰了。”
说完，几人转身，快步离开凉亭。
脚步声走远，凉亭里重新安静下来。
洛锦轻轻呼出一口气，侧过头看向裴青柏。
“我刚刚，是不是太冒失了？”她眼底带着一点忐忑，像是担心自己刚刚的话惹他不快。
裴青柏看着她，低低笑出声。
“没有。”他指尖捏了捏她的掌心，“说得很好。不用永远委屈自己，顺着他们的话忍下去。”
洛锦望着他，眼底慢慢漾开笑意。
“你不怪我？”
“为什么要怪。”裴青柏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喜欢你这样，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洛锦的心轻轻一跳，飞快移开视线，看向荷塘。
“我只是不想一直被人误会。”
“有我在，没人能一直误会你。”
两人在凉亭里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看荷叶上的蜻蜓点水。
日头渐渐升高，气温慢慢上来。
“回去吧，太阳太大了。”裴青柏站起身。
“好。”
洛锦跟着起身，和他并肩沿着回廊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话，气氛却并不沉闷。
回到院落，老夫人已经在客厅等着他们。
看见两人回来，老夫人抬眼，目光在洛锦脸上停留片刻。
“刚刚，在后园，是不是碰到你二婶她们了？”
洛锦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头。
“是。”
“她们是不是又说难听话了？”老夫人语气淡淡。
“说了几句，我和阿柏已经和她们说清楚了。”洛锦没有添油加醋，说得简单。
老夫人缓缓点头，看向裴青柏。
“你护着她，是应该的。只是旁支那边，心思多，往后还会有零碎的闲话。”
“我知道。”裴青柏应声，“我会盯紧。”
老夫人看向洛锦，眼神温和。
“锦锦，你性子通透，我不多说别的。裴家主家，认你这个儿媳。只要你和青柏好好的，旁人再怎么嚼舌根，都撼动不了你的位置。”
“谢谢祖母。”洛锦轻声道谢。
陪老夫人说了一阵子话，老夫人有倦意，回房休息。
洛锦和裴青柏回到自己的院子。
关上房门，四下安静。
洛锦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的花木，轻轻呼出一口气。
裴青柏走到她身后，站在离她半步的位置，没有立刻靠近。
“累了？”
“还好。”洛锦回头看他，浅浅笑了笑，“就是觉得，在老宅，处处都要小心。”
“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着。”裴青柏看着她，“在我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小心翼翼。”
洛锦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很想卸下所有防备，可多年习惯，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
她习惯预判风险，习惯藏起锋芒，习惯在暗处扫清所有隐患。
“我试试。”她轻声说。
裴青柏往前走一步，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慢慢来。”
他的怀抱温暖安稳。
洛锦没有躲开，安静靠在他肩头。
一整个下午，两人都待在小院里。
裴青柏处理集团传来的文件，洛锦坐在一旁，翻看着婚庆发来的方案，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桌面，时光慢悠悠的。
傍晚，管家送来晚饭，是简单的四菜一汤，没有宴席那般繁复。
两人坐在餐桌前，安静吃饭。
“明天我们就要回海边了。”裴青柏夹了一块清蒸鱼放到她碗里，“回去之后，婚纱修改版应该已经送到小院。”
洛锦眼睛微微一亮。
“真的吗？”
“设计师早上发来消息，说修改完毕，已经安排人送过去。”裴青柏看着她眼里的期待，唇角上扬，“回去我们再试一次。”
“太好了。”洛锦弯起眼睛。
她心里隐隐期待，再次穿上那身轻纱，站在裴青柏面前的样子。
晚饭过后，天色暗下来。
老宅的夜晚格外安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洛锦站在院子里吹风，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
她拿出手机，点开消息。
【查到一条消息，裴振邦早年有一个私生女，一直在国外读书，之前一直隐姓埋名，最近得知裴振邦入狱，有回国的打算。】
洛锦的指尖猛地收紧。
这个名字，原著里提得极少，属于裴振邦藏得最深的后手。
原著里，这个女孩在婚礼前夕突然回国，拿着所谓裴振邦的遗嘱，大闹现场，搅乱了原主的婚礼。
她之前所有的布局，都漏掉了这一个人。
洛锦垂着眼，面上神色不变，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查清她的航班、落地时间，还有她手里有没有裴振邦留下的文件。不要惊动她，先跟踪，收集她手里材料的内容。】
发送完毕，她把手机锁屏，抬眼，就看见裴青柏站在廊下，正看着她。
洛锦心头微顿，很快收起所有沉敛的情绪，扬起浅浅的笑意。
“怎么出来了？”
裴青柏缓步走到她身边。
“看你一个人站在这里，很久了。”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在想什么？”
洛锦脑子飞快转着，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点怅然。
“在想海边的小院，想回去之后，看看婚纱。”
她没有说出那个私生女的消息。
这件事，还没有摸清对方的底牌，贸然告诉裴青柏，只会让他多一份心事。
她想先查清楚，对方手里到底握着什么。
裴青柏看着她，似乎没有怀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很快就回去了。”
“嗯。”
洛锦往他身边靠了靠，并肩站在晚风里。
“明天一早出发吗？”
“对，早点走，中午就能回到海边。”
“好。”
一夜安稳。
第二天一早，简单和老夫人道别之后，两人坐上返程的车。
车子驶离半山老宅，一路朝着海边小镇开去。
洛锦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山林，思绪一直在那个即将回国的私生女身上。
她不知道这个女孩是什么性子，是单纯想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是被旁人挑唆，打算回来报复。
变数又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