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的冬天，雪一场接一场。

母亲去幼儿园接球球放学，因为躲车，一下子滑倒，摔伤了腿。

父亲给静安打来电话，他已经把母亲送去医院，想让静安照顾球球几天。

听说姥姥摔伤住院，冬儿连忙穿大衣：“妈，我跟你去医院看姥姥。”

静安挺欣慰的，姥姥没白疼冬儿。

可她没想到，冬儿出门还要抱着小白。

静安没让她抱狗。冬儿担心小白自己在家害怕。

母亲已经住在病房里，打了针，吃了药。

静安和冬儿走进去，球球就守在奶奶的床头。他的小脸上都是干巴的泪痕。

静安给母亲买了两瓶黄桃罐头。她晚上要陪护母亲，父亲没让。

父亲说：“静安你还要照顾冬儿呢，你把球球接过去，照顾他几天就行，我在医院照顾你妈。”

静安问起商店。父亲说商店关几天门，也算休息几天。

静安把球球接走。

球球哭了一路，嘴里咧咧地说：“想奶奶，想奶奶——”

冬儿搂着球球，哄着他：“到姐姐家，姐姐家有小狗，让小狗跟你玩。”

别说，球球到了静安家，跟小白玩起来，他就忘了奶奶。

晚上睡觉之前，球球又哭了：“想奶奶，想奶奶——”

冬儿跟球球一被窝，两人又把小狗弄到床上。

冬儿对静安说：“妈，现在地上冷，小白在箱子里就叫，到床上就不叫了。”

第二天早晨，静安连忙去叫球球上厕所，担心他尿炕。

球球没尿炕，但被子湿了，是小狗尿的。

静安气坏了，一巴掌把小白打到一边。

小白嗷地叫起来。

冬儿怒气冲冲地对静安吼：“妈你打它干啥呀？”

静安说：“它尿炕我不揍它？还惯着它？”

冬儿气得把小白抱起来：“它又不懂——”

一上午，两个孩子在房间里，也不出门，生静安气了。

事后，静安觉得自己做得有点过分。

打小狗的时候，小狗叫那一声，像幼儿的叫声，静安也后悔。

中午，她特意做了小鸡炖蘑菇，给医院送饭回来，看到两个孩子和小狗，在桌前吃得正香。

母亲因为球球摔伤住院的事情，她并没有告诉静禹。

静禹打来电话，母亲总是说：“我挺好，球球也好，老师还夸他，说大城市来的孩子懂礼貌。”

冬儿在旁边听见，不满意地嘟着嘴。

等姥姥放下电话，冬儿就埋怨姥姥：“姥姥，你都因为老舅家的球球摔伤了，你咋不跟我老舅说呢？”

母亲苦笑：“你老舅两口子在国外，不容易啊，无亲无故，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孩子还不在身边，他们多难呢。我不能把这件事告诉你老舅，怕他着急上火。”

冬儿咬着嘴唇，没再说话。

静安跟弟弟通话，也没告诉弟弟。

母亲叮嘱静安，不许告诉弟弟，那就不告诉吧。

静禹到了那边，并不像他想的那么顺利。

他们两口子租住在地下室，凤兰找到一家华人饭店端盘子，静禹还没找到工作。

国内的文凭，到了国外人家不承认。静禹需要从头来过。

静安心疼弟弟，就劝说：“要不你们就回来吧，你上次不是跟我说，单位还给你保留职位吗？”

静禹却坚定地说：“大姐，我都出来了，我就是捡破烂也得把生活过起来，绝不吃回头草！”

静安也理解弟弟，当初静禹在学校遇到很多不公平的待遇。

他这次出去，是破釜沉舟，把房子股票都卖了，他们属于技术移民。

静安只能安慰弟弟：“你和凤兰放心吧，球球在我这里挺好的。”

静禹很聪明，听出不对劲，就问：“球球在你家？不打扰你写作吗？”

静安连忙说：“没事，球球来我家，正好跟冬儿玩。对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是两个好消息，冬儿的病，两个病，基本上都好了。”

静禹真心地替姐姐高兴。

静禹又跟球球聊了几句，球球也被叮嘱，不许说奶奶病了，就说冬儿姐姐想他，把他接来玩。

但挂断电话，静禹越想越不是滋味。

凤兰下班回来，已经很晚了，静禹还在电脑上投递简历。

静禹对凤兰说：“我家里可能出事了，不是我妈出事，就是我爸出事，球球在我姐家里。”

凤兰着急：“那咋办？”

静禹深深地叹息一声：“我是家里唯一的儿子，家里有事我却一点都帮不上忙。”

凤兰看到静禹眼圈红了，就安慰：“别难受了，咱们也回不去，你给家里邮点钱吧。”

母亲收到钱，有亲戚去楼上看望母亲，母亲就显摆：“我儿子给我邮来钱了，看，养儿子不白养，看到回头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