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和父亲领着球球，初五那天回来的。

静安去父母家一次，但冬儿没去，说在家里陪着小白。

小白怕鞭炮声，这些天白天晚上，小区里都有人放鞭炮。

东北人爱凑热闹，一家放鞭炮，马上就有人出门放二踢脚，很快又有人放烟花响应。

小区里天天噼里啪啦咚咚地响，什么动静都有。

小白吓得躲在沙发下面不出来。冬儿把小白成天抱在怀里。

静安不让冬儿抱狗，怕狗身上有跳蚤。

冬儿说不抱，但躲进她自己的小屋，又把小白抱到怀里。

有时候，静安拿着两个桔子给女儿送去，其实是想偷摸查看一下女儿是不是在看功课。

一进屋，就看到冬儿躺在床上看书，小白趴在冬儿的书上，睁着两只亮晶晶的黑眼睛看着静安，那小样，还挺好看呢。

家里添人进口，自从有了小白，冬儿脸上的笑容明显得多了，话也多了，出门的时候越来越频繁。

冬儿已经从那个厚厚的茧里，钻了出来。

元宵节，母亲给静安打电话，同意他们带着小白去做客。

起初，母亲是不允许的，母亲膈应狗，不喜欢狗。

冬儿很高兴，老早就给小白准备垫子。

静安纳闷，问：“准备垫子干什么？”

冬儿认真地说：“我姥姥肯定不让小白上床，那地上多凉啊，要给他准备垫子。”

后来，冬儿把沙发垫子拿了一个。

下楼，静安要骑自行车，冬儿不想骑车：“妈，坐出租车吧，我老弟要是放在车筐里，肯定冻坏。”

冬儿现在干什么，都想着她老弟。

到了母亲楼上，冬儿把小白抱出来，球球一下子就扑过来，要抱狗。

母亲把球球拉开，怕够脏，给球球染上病。

果然，母亲不仅不让小白上床上沙发，还要把小白关到阳台里。

冬儿彻底不高兴了，一直没说话。

父亲看出外孙女生气，就笑着逗弄小白。

冬儿看到姥爷喜欢小白，她又渐渐地高兴起来。

球球跟冬儿一样，特别喜欢小狗，他把蛋糕捏碎，放在掌心，递到小白面前。

小白却往后退了两步，盯着球球掌心的蛋糕，不吃。

静安说：“球球，小白可能不饿，早晨冬儿姐姐喂过小白吃的。”

冬儿却说：“妈，你说的不对，小白是不吃别人喂的，但他吃我喂的。”

静安认为冬儿是无稽之谈，小狗见啥不吃？还吃屎呢！

冬儿也捏碎一块蛋糕，放在掌心递到小白面前。

小白马上向前走两步，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把冬儿掌心的蛋糕一点不剩地全都吃了。

球球羡慕冬儿，羡慕坏了。

球球要抱狗，冬儿不让他抱。球球抱狗的时候很用力，冬儿怕球球把小白抱疼了。

再说，姥姥也不让球球抱狗。

球球委屈地哭了，到厨房找奶奶，抱着奶奶大腿哭。

母亲问道：“哭啥呀？谁惹我孙子了？”

球球用手一指客厅里的冬儿：“姐姐不让我抱狗——”

看到孙子哭，母亲的心都碎了，也伤心。她不敢养狗，怕狗把孙子招惹上病。

儿子一家在外面回不来，孙子要是有个病，母亲没法跟儿子交代。

但孙子执意要狗，这可咋办？

静安只好哄着球球：“球球，以后你到大姑家，就跟小白玩。要不，冬儿隔两天再抱狗来跟你玩，行不行？”

球球勉强同意了，但有个条件。

球球说：“我也想喂小白吃蛋糕——”

一家人都被球球逗笑。孩子的愿望就这么简单。

冬儿捏碎一块蛋糕，放到球球的掌心。但小白还是往后退了一步，不肯吃球球手里的蛋糕。

冬儿就用手掌托着球球的手掌，一起伸到小白面前。

冬儿亲昵地对小白说：“小白，吃吧，球球哥哥不会害你的，他也喜欢你。”

小白好像听懂了冬儿的话，犹豫一会儿，就伸着舌头，去吃球球掌心的蛋糕。

但小白吃一口，就戒备地抬头看看球球。

球球总想趁机抓小白，小白马上逃开了，不让他抱。

两个孩子在客厅跟小狗玩，三个大人在厨房炸元宵，准备晚上的饭菜。

母亲说起亲家公的病：“凤兰她爸比你爸大两岁，那身体可没有你爸好，尤其得病之后，说话乌拉乌拉半天，我也没听明白。”

父亲在一旁补充：“是脑血栓后遗症导致的，说话半语子，说不清了，着急，还想说，他可心疼球球了，抱着球球掉眼泪——”

母亲又说：“哎，静安，你说凤兰她妈可有意思了，还玩麻将呢。”

静安吃惊：“她要是玩麻将，谁照顾她老伴？”

母亲说：“在家里玩麻将，老头在旁边看着，反正不像过去玩的那么频，下午打两三个小时的麻将就散局，也不敢坐时间长，身体都坐坏了。”

母亲的伤腿，一下雪就酸个秧的疼。

静安劝说母亲别出摊了，接送孙子上学放学，再做个饭，这工作量也不少。

让父亲一个人出摊，把摊子缩小。

但父母都不同意。

母亲说：“静禹在外面还没找到工作呢，静禹没跟我们说实话，是凤兰跟她妈说了。幸亏凤兰去了，找到工作养家，静禹的文凭人家不认，他就等于没有文凭——”

父亲也难过，想给儿子打电话，让儿子回来。

母亲却不这么想：“树挪死，人挪活，都从学校走了，还回来干啥？豁出去也得闯出个样来——”

静安心里想，母亲要是男人，肯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