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涛跟静安撂下电话之后,他心里沉甸甸的。
想起艳子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无神的眼睛,他的第六根手指情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
他也不是无动于衷。
但艳子背叛了他。
他在外面找女人,都是逢场作戏,从来没当真。他从来没想过和艳子离婚。
艳子在外面有了男人,却马上提出离婚。
葛涛心里膈应的,不仅仅是这些。
他在意很多,尤其艳子跟了他的竞争对手。
现在,艳子又像被用脏的抹布一样,被老强甩了。
复婚这件事,他想都不会再想的。
当年复婚,就是个错误,他就是为了儿子。但跟艳子复婚之后,他的确没想再离婚。
如果,现在还要为儿子复婚,那他的一生,真是个大笑话。
以前老娘在的时候,老娘说话,葛涛能听个一二,现在老娘走了,他就是孙悟空没了如来,想咋滴就咋地。
这件事七姐也劝过他,当然不是劝他复婚。
七姐跟静安想的差不多,就是让葛涛去看看艳子,让艳子心里暖和些,别再走绝路。
艳子要是走了绝路,两个儿子可就没了亲妈。
葛涛站起身,他有些烦躁。站在窗边点燃一支烟。
安城都快被他踩在脚下,可家里的媳妇却给他出丑,敢和他离婚。
葛涛心里不舒服,像吞了一条毛乎乎的洋辣子。
秘书走进来,他头也不回地说:“不知道敲门呢?不懂规矩啊?”
小秘书吓得一哆嗦,半天才缓过神。
小秘书说:“六哥,葛总,你大儿子又来了,坐在收发室写作业呢。”
大儿子其实是来堵葛涛,让葛涛回去看望妈妈。
小秘书在楼上盯着葛涛的背影。六哥脾气好的时候,你可以薅他头发。要是他脾气不好,碰翻了杯子,都可能被辞退。
葛涛穿过长长的走廊,向后门走的时候,想起大儿子。
大儿子从小就懂事,可大儿子也跟艳子一样恨他。
是他的种,早晚都是他的儿子。
葛涛坐进车上,司机问了一句:“葛总,去哪儿?”
葛涛从包里摸出烟:“城外。”
路上,他接到小姚的电话。
小姚在电话里低声地请求指令:“六哥,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你要是不想做了,就言语一声。”
葛涛用牙尖推出几个字:“放屁,我想做什么还用听你的?该干啥干啥,别跟我扯犊子!”
司机听见葛涛和小姚的对话,他不敢看葛涛,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
车子在岔路口,突然对面驶过来一辆大货车,司机连忙打方向盘。
两辆车子擦肩而过,倒车镜都撞飞了。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
葛涛嘴角叼着的香烟都没有打颤。他掏出打火机,稳稳地擦出一朵淡蓝色的火花,点燃了香烟。
一缕银灰色的烟雾在车厢里缓缓地升起——
司机抹了一把冷汗,声音打着颤:“六哥,对不起——”
葛涛用鼻子哼了一声:“经历的多了,这点事就不当事儿了。”
不到十月中旬,夜里,竟然下雪了。
郊外的荒草里,葛涛寻到老娘的荒冢,从后备箱拿出一瓶酒,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开瓶盖。
往坟前倒掉半瓶酒,剩下的,葛涛仰头咕咚咕咚喝了进去。
雪花簌簌地从夜空里坠落下来。
葛涛想起老娘喜欢下雪,下雪的天气,老娘会让七姐烧上炉子,炉盖子上用小铝盆扣一圈土豆。
老娘还让七姐给他打电话,喊他回去吃烤土豆。
他在外面混了这么多年,啥没吃过?烤土豆还赶上烤肉好吃吗?
喊十次,有九次他不回去。
可当老娘走了之后,他就觉得世上什么好吃的,都不如烤土豆的味好吃。
以前,他在外面吃到好吃的,老娘没吃过的,他用饭盒装一些,让司机给老娘捎回去。
听司机说,老娘把他送去的吃的都扔猪圈喂猪了。
他嘎嘎地笑。这才是他老娘做事的风格。
老娘的意思是,六子就是猪,猪就配吃这个。
现在,老娘走了,他也没啥怕的,反而做事越发缩手缩脚,不如过去痛快爽利。
是他老了,还是摊子铺得大了,顾忌的就多了?
雪,下得不大,但时间长了,雪地周围也盖了一层薄薄的白雪。
直到手机响了,葛涛才回到车上。
电话是小姚打来的,低哑的声音说:“六哥,成了。”
葛涛嗯了一声。“你呢?”
小姚说:“我马上开车走,六哥,我不在家,你自己多加小心。”
葛涛没说话,挂断了电话。
他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望着外面飘忽的雪花……
司机开车,往城里去的时候,警笛大作,警灯闪烁。
路上有设卡的,据说,发生一起交通事故,肇事司机好像是逃了……
司机有点纳闷,问了一句:“谁出事儿了?”
葛涛说:“找个地方,喝碗热乎的疙瘩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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