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西餐厅,穿过走廊的假山喷泉,静安被服务生领到里面的包厢。
左岸西餐厅,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业不开了。
那个二楼已经开成洗浴中心,旁边变成了超市和修车行。
安城每天都在变化。有的酒店开业,有的饭店停业,有的房子装修,有的房子出售。
沧海桑田,每一次轮回,在快节奏的时代,已经不是三十年,而是十年,五年,三年。
甚至一年。
顾泽喜欢吃牛排,静安喜欢吃西芹炒虾仁。
顾泽要了一瓶红酒,服务生说:“顾先生,你上次存在这里的红酒还没喝完,是再打开一瓶,还是拿以前你存的酒?”
静安看着顾泽笑。
顾泽也笑,吩咐服务生:“再开一瓶。”
服务生去拿酒。
顾泽笑着说:“静安,你别想多,那瓶红酒是前两个月我请客户在这里吃饭,没喝掉,就存在这里——”
静安笑笑,没有多说:“你的事情我不懂,也不打听。”
她对男人的要求,已经不是过去的忠诚。
她只要求在她给顾泽打电话的时候,他能随时接起来。
顾泽发现静安情绪有些低落,又解释。
静安说:“你不用向我解释,我也不用向你解释,我们就是这样,合得来,就在一起。如果哪一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不高兴,就跟我说,我保证不纠缠你——”
这时候,门外有敲门声,服务生端着一瓶红酒走进来,用启瓶器拧开木塞。
顾泽给静安倒了半杯酒,也把他自己的酒杯斟上。
静安端起酒杯,轻轻地跟顾泽的酒杯碰在一起。
静安看着顾泽的眼睛,郑重地说:“如果有一天,我看你哪哪都不顺眼,我也会主动跟你说,我相信你也不会再纠缠我。”
顾泽愣怔了一下,刚要说什么,静安就笑着说:“也许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我们喝酒吧,在一起的每一天,我们都要高高兴兴的,不高兴我们就分开……”
吃完饭,两人去看电影。
顾泽去停车的时候,静安裹着大衣,站在电影院门口。
胡同里的路灯不太亮,但也能照见路。
顾泽把车子停在胡同里,他锁上车,从暗影里走出来,走到路灯下。
静安看着他披着大衣,走路的样子很稳重,很成熟。
这个男人给过她温暖,也依然能让她感到温暖。
他们不要那一纸婚约,两人的关系反而更纯粹。
没有让他们的感情用婚姻来制度化,没有什么束缚他们必须在一起。
这样的情况下两人还不分开,还一起走了很多年,还能继续走下去,这才是值得珍惜的。
顾泽走过来,伸手攥住静安的手。他的大手温暖而有力。
顾泽要坐电梯,静安不想坐电梯。顾泽就陪着静安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往楼上走。
楼道里没有开吊灯,只开着壁灯。
是旋转楼梯,楼梯旁边的墙上,张贴着一个个经典影片的剧照。
两人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走着,好像电影里的一个镜头。
他们不是在楼梯上缓步行走,而是在时光隧道里徜徉。
静安不再像过去一样,拿爱情当生命。
她把这些事情都看淡了。她把自己的个人成长看得很重。
女人,一旦不再为制度牺牲,不再为爱人奉献,她专注于自己的事业,那女人没有几个不成功的。
电影院在上映《十月围城》,有王学圻,黎明,谢霆锋,周韵。
电影看下来,她发现谢霆锋和王学圻演的好。
不过,她后来还是有些疲惫,脑袋就靠在顾泽的肩膀上。
屏幕上的人影在晃动,静安却进入甜蜜的梦乡。
电影散场,人们纷纷往起站,碰到椅子的声音,静安惊醒了,看着众人往外面走,静安笑了。
顾泽说:“你睡得挺踏实。”
静安说:“我相信你,才能睡得踏实。”
顾泽用力地攥住静安的手。
左岸的诗集邮寄来,都邮给了顾泽。顾泽开车送静安回家,把左岸的诗集给静安。
顾泽说:“我准备过两天请一帮文友聚一聚,左岸大哥把左岸的诗集都给我邮来,我给大家发一下。”
静安说:“行,你拿主意,时间地点通知我,我准时到。”
左岸,那个烟视媚行的女人,那个笑靥如花的女人,那个才气逼人的女人,就这么轻轻地随风而逝。
化作一本薄薄的诗集,像一枚落叶,托在静安的掌心。
人们能留下的,只有记忆和文字。
文字虽然不像利刃那么尖锐,但无论何时何地,文字都有刺破时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