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评价一株长得还算凑合的庄稼,“但你后面要学的东西还多着呢!进来吧!!”
说完,他转身走向茅屋。
龙恺深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反噬,拉着莫离跟上去。
在踏入茅屋的瞬间,龙恺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那里,葬神冰原上,那道暗红色的血柱还在冲天而起。
噬灵兽的饥渴,正随着它的苏醒变得越来越难以遏制。
而天武皇都的方向,铅云深处,隐约有一道暗金色的龙影在云层中翻腾——那是天武皇室最后的护国大阵,正在做最后的挣扎。
龙恺无声地叹了口气。
天武皇帝的生死,与自己无关,但天武朝的亿万生灵有死活,自己不能不管。
何况,这还事关整个起源大陆,整个诸天万界。
“唉!!”
龙恺无声地叹了口气。
就自己现在这状态,也救不了他们。
生死有命!
生死自负!!
茅屋内,没有桌椅,没有床铺,只有一片虚无。
那不是黑暗,也不是虚空,而是一种连空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绝对状态。
龙恺和莫离踏入的瞬间,仿佛从一个房间走进一滴墨水里——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只剩下意识还在运转。
“别怕。”
葬道人的声音在两人的意识中响起,“这是老夫的内天地。外面那间茅屋,不过是一摆设罢了!”
虚无中,一点微光亮起。
光芒扩散,化作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原。
荒原中央,一口青铜大钟悬于半空,钟体上铜绿斑驳,刻满古老的纹路。
造物钟。
但不是本体,只是一道虚影。
本体,仍在龙恺的体内。
龙恺在看这造物钟虚影的瞬间,瞳孔骤缩,体内的造物钟疯狂震颤,几乎要不受控制地从体内冲出,朝那口大钟飞去。
“稳住!!”
葬道人枯槁的身影在钟旁显现,枯木杖轻轻一顿,龙恺体内的造物钟躁动便被强行压下去。
“我这道钟虚影,是从那口钟上剥落的一块碎屑化成。也算是有它一丝本源!那家伙,可不是大方的人!!”
葬道人绕着造物钟虚影走了一圈,浑浊的目光落在钟体上那道最深的裂纹上。
“据老夫所知,造物钟只造过三次物。”
“第一次,造出诸天万界。第二次,造出虚空。第三次——”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龙恺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第三次,便是造出老夫。”
龙恺心头剧震:“前辈,您……您是造物钟造出来的?”
“算是,但也不算是!相较起来,虚空才真正算是。”
葬道人抬手,枯木杖点在钟虚影体裂纹上。
“老夫原本是上个轮回的守钟人。当时虚空还没有分裂,还是一个完整的意识体。它觊觎造物钟的力量,想要用它重演万界,把自己变成唯一的神。”
“老夫阻止了它,和它同归于尽。但造物钟在那一战中也遭受重创,钟体碎裂,力量外泄。老夫的残魂附着在一块碎片上,漂流无尽岁月,最终在这南溟归墟重新凝聚成形。”
他转过头,浑浊的目光直视龙恺:
“而你,龙恺,你也不是普通人!!”
“我也不是?”
“不错!!”
“你能见到老夫,是因为一人的因果所致。”
“那个人是老夫的挚友,他叫元!”
“元在陨落前,将他所修的四种大道散于诸天万界。”
“元……前辈的意思是说,我所修的归墟、吞噬、破灭和雷霆大道,都是元的传承?”
龙恺喃喃重复这个名字,下一秒,道源暗震,识海中凭空涌出一段陌生的记忆。
一个身穿暗金道袍的男子,站在崩塌的万界尽头,回头对自己笑了一下。
那不是龙恺自己的记忆。
是元的记忆,通过道源,出现在龙恺的意识中。
“原来如此!”
龙恺深吸一口气,“前辈,我想请教,我要如何才能真正地掌控造物钟?”
“你想掌控他,成为第十个轮回的元?”
葬道人打断龙恺的话,语气罕见地严肃起来。
“但是,老夫得告诉你,这条路比死万次还要难走。”
“因为你以后要面对的不是外敌,而是你自己!”
“还请前辈指点!!”
“造物钟内,封存前九个轮回所有的绝望,每一个轮回最惨怨的执念都在里面,你会疯的。而你要想真正地掌控造物钟,便是要承受所有的怨念和绝望,要不多不少,要在疯与清醒之间保持平衡——”
葬道人顿了顿,枯木杖在地面上轻轻一敲:
“如此,你能做得到吗?”
龙恺沉默很久。
葬道人的话显然不是恫吓。
连他都说难,那肯定是真的难!
连他都怀疑自己做不到,那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沉默,维持不到三息的时间,龙恺抬头,目光坚定:“前辈,请教我!”
葬道人看着他,浑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一丝近似满意的神色:“善!!”
枯木杖抬起,点在那造物钟的虚影上。
“铛——”
钟声响起。
这一次,钟声不是从外部传来,而是从龙恺的识海深处响起。
九个轮回的声音,九个轮回的绝望,九个轮回的希望随着钟声同时涌入龙恺的意识中。
下一瞬,龙恺看见了第一个轮回的毁灭——星辰崩解,法则坍塌,万物归于寂静;第二个轮回的挣扎——无数强者在归墟中挣扎,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第三个轮回的背叛——虚空从完整的意识体,分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带着对“存在”的饥渴。……龙恺看见第八个轮回的最后一战——葬道人和虚空本体同归于尽,造物钟碎裂,碎片散落诸天。
最后,龙恺看见第九个轮回。
也就是现在这个轮回。
元站在万界尽头,回头,对着龙恺露出笑容:“小子,这次轮到你了!!”
钟声渐歇。
龙恺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站在茅屋内,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变了。
眼底不再是单纯的杀意和战意,而是多一种跨越万古的沉寂,就像一口枯井,深不可见底。
“龙恺,你感觉如何?”葬道人问。
“八个轮回的生灭。压得我喘不过气!但是,我从中也看见这一轮回的路!”
“哦?说来老夫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