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枪还打不穿?(1 / 1)

第164章枪还打不穿?(第1/2页)

周恒拉开门。

一个妇人,披头散发,半拖半架着一个男人,瘫在门口。

那男人穿着一身烂军装,是个逃回来的兵,半边脸已经发了青,嘴角淌着黑血,身子直挺挺地,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今儿夜里,刚从落马坡爬回来的。”妇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本来还有气,说要回家看娃……”

“到了后半夜,他就变了!”

“他不认人了,逮着谁咬谁,把俺婆婆的胳膊,都咬下一块肉来!”

“村里的人说,他是撞了邪,要烧他……”

周恒蹲下身,一根手指,搭上那男人的脉门。

脉象,乱得像一锅滚水,那一丝阳气被压得只剩游丝,底下,是一股子直往上窜的尸气。

他扒开男人的眼皮。

瞳仁,已经发了灰。

“是在死人堆里,沾了尸气,还没被点卯、补成尸兵。”周恒站起身,“他没满仓他们那样,全变。”

“还有的救么?”妇人扑通跪下。

“有。”周恒扶住她,“把他架到院子当中,脸朝下,绑好了。”

“烧一锅滚烫的糯米水,取一根麻绳,再把咱们的墨斗,拿来。”

大壮二猴手脚麻利,立马忙活起来。

这边动静一大,村里的人,还有几个驻在镇上的兵,都围了过来。

一个挎着枪的兵痞,斜眼瞧着周恒一个小娃娃在那儿忙活,嗤笑一声。

“我当是哪个大罗神仙,原来是个奶娃。”

“人都僵成这样了,还救个屁。”

“让开,让开!”他一把推开众人,端起枪,“这是中了疫的逃兵,老子一枪崩了,省得害人!”

“你敢。”

周恒头也没抬。

“他现在还是个人。”

“人?”兵痞冷笑,“枪子儿底下,是神是鬼,都给我趴下。”

他不由分说,拉开枪栓,对准那男人的后心,“砰”地就是一枪。

众人一声惊呼。

这一枪,正中后心。

可那男人只是身子一颤,皮肉被烧出一个黑窟窿,里头却不见流血,反倒是伤口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一层乌青的硬皮。

他缓缓地,转过了头。

那双发灰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兵痞。

“妈呀!”

兵痞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枪都扔了。

“打……打不死!真打不死!”

那男人猛地挣开半截麻绳,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朝着兵痞,直挺挺地扑了过去。

“看清楚了。”

周恒一步上前,把那男人的手腕,凌空一扣。

八岁的娃娃,一只手,竟把这半尸化的汉子,生生定在原地。

“你们的枪,打不穿。”

“枪子是凡铁,破不了这层阴司的尸气。”

他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破煞符,往那男人后心,重重一拍。

“定!”

男人的身子,一下僵住,动弹不得。

“大壮,糯米水!”

大壮端着那盆滚糯米水,兜头浇下。

“滋啦”一声,那男人身上腾起一股黑臭的青烟,他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半边青黑的脸,竟慢慢褪了几分。

“二猴,墨斗!”

二猴扯开墨斗线,周恒接过,在那男人背上,飞快地弹了几道纵横交错的线。

墨线落处,尸气被逼得四下乱窜。

“最后一下。”

周恒深吸一口气,捏了个五雷的诀。

这人还没满仓他们那样硬,可那点尸气,已经钻进了骨头缝。

“五雷引,破邪!”

“轰”的一声轻响,一道细细的雷火,从他指尖弹出,正正打在那男人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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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进骨头缝的尸气,被雷火一逼,“嗤”地从他后心,逼出一缕黑气。

那男人浑身一软,“哇”地吐出一口乌黑的淤血,眼睛,一点点恢复了清明。

“娃……”他看着那妇人,气若游丝,“俺娃……”

“他爹!”妇人扑上去,放声大哭。

围观的村民,先是死一般的静,接着,“轰”地炸开了。

“救回来了!”

“一个娃娃,把个诈尸的,救回来了!”

那兵痞瘫在地上,看着周恒,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天,爬起来,“啪”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小、小师父……”

“是俺眼瞎……”

“别谢我。”周恒没理他,蹲下身,问那缓过来的男人,“你是从落马坡爬回来的?”

“嗯。”男人喘着气,点头,“俺命大,他点卯补尸兵,打小旗的没点到俺的名,俺趁着乱,爬了一夜,才爬回来。”

“那个戴铁面具的军师,”周恒盯着他,“他把死人,都弄到哪儿去了?”

“乱葬岗。”男人声音发颤,“落马坡后头,有个万人坑,两道山梁夹着,好深。”

“白天,他们都在坑里待着。”

“坑里有一杆大铁旗,一面大鼓,挂着好多绿灯笼。”

“那军师每天夜里,把他们点出来,操练、开仗,天快亮,再点回去。”

“今儿个后半夜,”男人忽然想起什么,脸色惨白,“俺听见他们说,明儿夜里,要大练一回,把方圆十里的壮丁,都抓去凑数。”

“他说,要凑足一千个‘鬼兵’,给韩大帅,送一份大礼。”

周恒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院门口,望着北边那两座黑黢黢的山梁。

山梁后头,就是落马坡,是万人坑。

风里那股腥气,比白沙镇外,更重了。

“裴头儿。”他忽然开口,“一千个鬼兵,凑起来,就不是劫一个村子了。”

“他要拿这一千鬼兵,去打一场更大的仗。”裴照走到他身边,脸色也沉,“死人只会越来越多,他的兵,也只会越来越多。”

“这是个死循环。”

“得趁他没凑齐,断了。”

周恒看着怀里的天蚕茧,又看了一眼屋里,王大娘死死攥着的那枚长命锁。

“媳妇,”他忽然问,“明儿夜里,那一千个里头,会不会有满仓?”

“会。”苏晚轻声。

周恒点了点头。

“那就明儿夜里。”

他小拳头攥紧,奶声奶气,却一字一句。

“我倒要看看,他这一千个‘鬼兵’,”

“禁不禁得起,我一个雷。”

与此同时,落马坡后,万人坑。

两道山梁夹着一道深沟,沟底密密麻麻,全是一动不动的尸兵,睁着眼,望着天,像一片灰扑扑的、沉默的林子。

沟中央,立着一杆三丈高的乌铁大旗,旗下一面磨盘大的黑鼓,鼓边挂着一串绿灯笼。

铁面军师贺长戈,独自站在旗影里。

他抬起头,隔着十几里,朝白沙镇的方向,轻轻嗅了嗅。

“纯阳。”

他声音里,头一回有了一丝波澜。

“还有雷火。”

他摇着羽扇,铁面具下,那双眼睛,慢慢眯起。

“坏了黑虎营,烧了织造堂的那个纯阳娃娃。”他温温吞吞地笑了,“老夫正愁,这满坑的兵,缺一个压阵的将。”

“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他抬手,在那面黑鼓上,轻轻一叩。

“咚。”

满坑的尸兵,齐齐睁眼。

“明儿夜里。”他摇着羽扇,声音温柔得很,“来了,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