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0章 一寸寸瞅那些草(1 / 1)

汉子吓得魂飞魄散,连九龙盘都不要了,手脚并用,跟猴子似的往上蹿,爬得比风还快,一回山头就倒了,连发高烧三天,没撑到第五天,就断了气。

他临死前说,那片珍珠伞,就在药壁背光那头。

陈玉楼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传言这玩意儿,信一半,留一半。

找古墓不一定有门,可九龙盘,非摘不可!

他转头问宫新年和鹧鸪哨:“你们觉得咋样?”

宫新年眼皮都没抬:“我炼丹的,命案归我管,其余的,别吵我。”

鹧鸪哨盯着那陡壁,眯了眯眼:“蜈蚣挂山梯能上去。

有没有墓门,得亲眼瞅了才知道。”他点点头,“走。”

于是挑了三十个身手硬的兄弟,每人背俩公鸡,提两架竹梯。

鸡能叫,吓尸魔。

梯能搭,保命用。

剩下的兄弟,原路撤回,帮着搬琉璃盏去。

裂谷底下,积水成潭,浮萍厚得像绿被子,湿气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岩壁全是水珠,一踩滑,掉下去,卡在缝里,连喊救命都没人听得见。

众人把竹梯一头钉进岩缝,另一头挂住山壁,像蜘蛛一样吊在半空,一层层往上爬。

几十架蜈蚣梯连成一片,拼、接、摆、挂,手脚并用,气息都屏住了,不敢喘大声。

越往上,两边岩壁越黑,云雾里全是藤蔓,紫花白藤缠得像龙盘住山体。

石缝里土不多,可草长得奇——有的开着蓝花,有的叶子泛银光,有的藤上结着像小灯笼似的果子,连叫啥名都难。

陈玉楼和鹧鸪哨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他们干的这行,不光靠眼力,更靠“坟脉”——土里草的长势,就是墓主的户口本。

懂行的能看一丛草,就知道棺材里是老头还是丫头,是寿终正寝,还是病死刀下。

《陵谱》上有记载:草青青,是少年死的;草黄乱,是病痨鬼;松树长得直,坟里躺的是武将。

这些,都不是瞎猜。

坟头草,是活的墓志铭。

一行人悬在半空,举着灯,一寸寸瞅那些草。

鹧鸪哨抬手指着一簇金灿灿的小花:“猫儿眼,只在死人头上开。

有这花,底下准埋着东西。”

陈玉楼一看,果然,那花蕊像猫瞳,幽幽泛冷光,花叶间透着杀气,不是活物能长出来的味儿。

心头一热。

墓再深,也有迹可循。

他又低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招“闻土”,外人不懂。

不是趴地上嗅,是得从小练,戒烟戒酒,忌辣忌荤,十年磨一嗅。

那药气钻进鼻腔,他闭了闭眼——

腐而不臭,沉而有韵,有棺木朽味,有阴血浸润的腥,还有…

一丝丝,龙血的铁锈香。

他嘴角,缓缓扯出一抹笑。

墓,近了。

陈玉楼蹲在岩边,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条寻食的老狗。

他没靠眼,全凭气味辨路——这山里头的味儿,藏玄机。

没味儿的山,都是瞎山,死山,骨头里头都空了。

可要是哪片山谷闷得像锅盖,风都不带拐弯,那底下准有东西。

山气聚久了,就憋出怪香,闻着像雨后埋了三年的旧布,又潮又冷,还带着点腥。

这味儿分三种。

最糙的是毒气,土腥气重得能呛人嗓子,像死老鼠泡在烂泥里,闻一口直犯恶心。

可这玩意儿好认,一闻就知道是山毒,不是墓里的货。

第二种香,是草木魂儿。

野兰、千斤藤、岩芝,那些没被人踩过的山草,一股脑儿憋着精华,香味儿像薄荷沾了露水,清得人脑门一亮,心都跟着提起来。

但最要命的,是第三种——坟香。

不是棺材里的臭味。

那味儿在地下,闷得发馊,臭得人想吐。

可一旦从地缝里渗出来,混着山苔、野蕨、老松脂,那味儿就变了。

像深秋半夜里,有人在你枕边点了根檀香,冷,静,若有若无。

你一吸,寒气就顺着鼻子钻进骨头缝里,还带着一丝铁锈掺血的味道。

陈玉楼猛吸一口,整张脸都绷紧了。

不对劲。

这香太冲。

腥得像刚开膛的鱼肚,冷得像死人贴在你后颈上的手。

越往里走,那味儿越密,越浓,像无数根冰针扎进脑仁。

他心里咯噔一下:下面,有东西埋着,埋得死死的,不是土坑,是棺材。

这地方偏得连鸟都不来拉屎,若不是冲着这味儿来,一辈子也碰不上。

另一边,鹧鸪哨早就不耐烦了。

陈玉楼他们还在扒地上的草根子,他一个翻身,直接从竹梯上窜进岩缝。

脚一踩实,指尖就一凉——寒气顺着骨头爬,是墓里的味儿,铁打的棺材盖子都没这么阴。

他提着马灯往前一照。

灯光里,站着个大块头。

浑身灰土,像被风埋了上百年。

头低着,手垂着,纹丝不动。

盔甲烂得不成形,可那铁片的纹路,一看就是老祖宗打仗时穿的。

鹧鸪哨没犹豫。

他不等后面的人,也不喊人,手一伸,腰间的镜面匣子枪“噌”地抽出来,枪口就顶上了那死尸的头盔。

他想看看,这老东西长什么样。

可枪尖刚一碰,山缝里“呼——”地一股阴风,卷得灯苗直晃。

那尸体,猛地一抖!

满身灰土轰然炸开,像被风掀了被子。

死尸脑袋一抬,整具身子“咚”地往前一扑,直扑他面门!

鹧鸪哨没慌。

他早就在等这一刻。

脚下不丁不八,腿肚绷得像弓弦,胳膊松而未松,全身的力气全蓄在脊梁骨上。

枪口还没缩回,人已经侧身一转!

“唰——”他整个人贴着死尸的胳膊缝擦了过去,快得像风刮过墙根。

没等对方再动,他已绕到背后。

双臂一探,闪电般从腋下穿过,双手一绞,锁死后颈。

膝盖顶住脊椎最上端——那一节骨头,是这玩意儿唯一软的地方。

“魁星踢斗!”他心里低喝。

咔!咔!咔!

三声闷响,清脆得像冻僵的树枝被掰断。

那具披甲的干尸,瞬间塌了。

不是倒,是软,像一麻袋沙子被人抽了绳子,瘫成一滩烂泥。

搬山的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专治这种“诈尸”的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