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问上门来(1 / 1)

谭豹站在堂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胸口起伏得像拉风箱。

逃回来的谭宇跪在下首,连呼吸都放轻了。

“父亲,事情就是这样。萧尘那厮不讲规矩,勾了一伙来路不明的人,半路截了大哥和我们。”

“他们人多,出手又狠。咱们的人还没来得及结阵,就被冲散了。大哥……就是折在他手里的。”

谭豹的心在滴血。

他攥着扶手,指节发白,木屑一点点从指缝里漏下来。

“谭猛带出去的,是我谭家近一半的修者。”

“一个都没回来。”

“这笔血债,洛家要还,萧尘更要还。”

谭宇抖着声音:“父亲,这一战下来,家里元气伤得太狠了。”

“往后……往后该怎么办?”

谭豹猛地回头:“怎么办?先把洛家踏平,再把那小子追到天边去。”

“死一个先天境,我谭家还没到塌下来的地步。”

“我这把老骨头还在,老祖也还在。”

谭宇咽了口唾沫:“可萧尘那边,也有先天境的战力。真要动他,怕是不容易。”

谭豹咬得牙关作响,双眼通红。

恨是真恨。可他心里也明白,这年轻人如今不好惹了。

这一仗,谭家亏得太多。

堂下的灯芯爆了一下,火光短了一截,也没人敢上前去剪。

一阵阴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烛火歪向一边。

谭豹脸色一变,扭头看向门口:“老祖,您出关了?”

一声阴冷的哼。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高得像一堵墙。

谭家老祖。

头发散乱,眼如铜铃,四肢粗壮。他往那里一站,屋里的空气都像沉了几分。

这老者已过百岁,修为深不可测,筋骨却还像壮年。

他站定之后,脚下的青砖裂开一道细纹,谁也没听见响。

他冷冷看着谭豹:“不成器的东西。家业交到你手上,出了这么大的窟窿。”

“区区一个不入流的小族,再添个不知深浅的后生,就把你打成了这副模样。”

“谭豹,你叫我怎么放心。”

谭豹脸上挂不住,抱拳躬身:“老祖教训得是。是我失职,请老祖责罚。”

老祖没理他,凶戾的目光落到跪着的谭宇身上。

“孙儿给老祖请安。”

谭宇头皮一炸,额头贴到了地上。

这位老祖平日极少露面,性子却阴狠得很。

被他拿来练功、最后没能活下来的女子,前前后后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对家中子弟,他同样没有半分情分。办事不力的,抬手就了结。

“前因后果,本座已经听说了。”

老祖扯了扯嘴角,那笑比不笑还瘆人:“只有一桩,本座想不通。”

“你大哥把命丢在了外头,你倒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谭宇喉结上下滚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心跳得像擂鼓。

“孙儿不敢惜命……只是想着,总得有人回来报个信。”

“若还有下回,孙儿愿冲在最前头,不叫谭家再丢这个脸。”

话说得又快又乱,尾音都在抖。

老祖忽然笑了:“这话中听。到底流着我的血。”

“既然你这么懂事,本座赏你一件东西。”

谭宇抬头赔笑:“不敢不敢。该是孙儿孝敬老祖,怎好让老祖破费。”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只当这一关算是过了。

下一刻,嘭的一声闷响。

老祖那只蒲扇大的手落下来,正按在他头顶。

谭宇眼珠凸出,脸上的笑还僵着,人已经直挺挺栽倒,再没动弹。

“这样的东西,养着也是白费米粮。”

老祖收回手,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旧物:“这就是赏你的。你大哥都躺在外头了,你有什么脸站着。”

谭豹眼皮跳了两下,一个字也没敢说。

老祖凶名在外,也是谭家真正拿主意的人。他顶着家主的位子,在这位跟前照样得低头。

老祖哼了一声,像什么都没发生:“死就死了,横竖不成器。”

“谭家的功法自有门道。你还想要儿子,另娶一房,再生便是。”

谭豹忙道:“老祖说得是,不足为惜。”

老祖眼里透着蛇一样的阴寒:“这一场奇耻大辱,加上这份损失,对谭家确实是伤筋动骨。”

“可只要本座还有一口气,省城这些人家,道上这些势力,就都得掂量着说话。”

“眼下两件事,你记牢了。”

谭豹躬身:“请老祖示下。”

老祖负手而立:“头一件,倾家之力,也要把那萧尘按下去。他不死,谭家的脸就捡不回来。”

“第二件,谭猛带出去的那张仙府迷宫图,丢了。去寻回来。”

“图上画的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

“阴王仙府。”

老祖吐出这四个字,声音压得很低:“谁能先进去,谁就能拿里头的古法。本座等了这些年,等的就是它。”

谭豹脸色发黑:“头一件不难。可那图……不识货的捡去,不过当废纸。”

“怕就怕落在识货的人手里,再想取回,就难了。”

老祖勃然:“识货不识货,都得给本座拿回来。”

“图是暂放在你们手上的,原指望你们参透。”

“如今倒好,连东西都看不住。那是我破境的关窍——十个猛儿也填不平这个窟窿。”

谭豹心头一凛,赶紧低头:“老祖放心,我一定不惜代价把图寻回来。”

老祖冷声道:“本座出关的事,先压着,不许外传。”

“等图回来,再寻到进仙府的道,谭家立刻动身。”

“抢在别家前头,往后的东省,就得看谭家的脸色。”

谭豹眼睛一亮:“明白。”

洛家。

两天过去,谭家既没上门,也没半点风声。

洛如风夫妇悬着的那口气,总算慢慢吐了出来。

徐翠霞在廊下站了半晌,才敢笑出声。

“看来真让萧先生说中了。谭家伤了元气,这个哑巴亏,只能咽下去。”

“是啊风哥。洛家翻身的机会到了。”

“往后不必再看谭家脸色,还能与逍遥会一道分他家的产业,用不了几年,洛家就能壮大起来。”

“翠霞,你记着,这些全是萧先生给的。”

洛如风顿了顿,声音沉下来:“洛家只拿该拿的。不该伸手的,你一样也别碰。真惹出火来,我护不住你。”

“我知道,风哥。萧尘早把我的胆吓破了,我不敢再动别的心思。”

洛如风点点头,望向院墙外的天色。

这几天他夜里总睡不实,一闭眼就是鸡鸣寺那片荒草。

如今这口气总算松下来了,人反倒有些空。

话音未落,一名下人快步进厅:“家主,夫人,龙组的人来了。”

夫妇俩对望一眼,都不动声色:“请。”

不多时,冉冰与严锋一前一后进了厅。

严锋抱拳,礼数周全:“洛家主,打扰了。”

冉冰却不同。她冷着脸,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像在寻什么人的影子。

洛如风笑道:“两位长官登门,是有什么指教?”

严锋哈哈一笑,正要先绕个弯子。

冉冰已经开口,直截了当:“洛家主,我只问一句。”

“鸡鸣寺那晚,洛家是不是跟萧尘一道,设局坑了谭家的人?”

“上百条命丢在那儿,有没有你们的手笔?”

厅里静了一瞬。

洛如风端着茶,慢慢放回桌上,没有立刻答话。

窗外的蝉声一阵一阵,压得人心里发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