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翎儿站在混沌祖界的裂缝前。

那道裂痕横亘在太阴星域的天穹上，如同一只刚刚睁开、还没有完全苏醒的眼睛，灰白色的混沌母气与暗红色的罪神怨念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如同这只眼睛的瞳孔和血丝。

初代药神走到裂缝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谷翎儿。

“祖神，我先去。”

谷翎儿看着她，看着这位从失落界域棺椁中苏醒的上古神明，看着她金色的长发在魔气中飘动、白色的长裙在风中翻飞，点了点头。

“小心。”

初代药神伸出手，掌心凝聚出一团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是生命之力，是祝福——上古神明对后来者的祝福，对这片天地的祝福。

她将金光按在裂缝边缘，金光迅速蔓延，化作一道薄薄的光幕，将裂缝中涌出的魔气挡住了片刻，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踏入裂缝，金色身影消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

初代剑神第二个，长剑在手，银白色的剑光在他周身流转，走到裂缝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谷翎儿。

“祖神，我的剑，会为您开路。”

谷翎儿看着他手中的剑，那柄曾在上古时代斩落无数神魔的长剑，剑身上还残留着岁月无法磨灭的痕迹。

“你的剑，从未让我失望。”

初代剑神嘴角微微翘起，那不算笑，对他来说已经很罕见了。他伸出手，剑意在掌心凝聚，在裂缝边缘留下一道凌厉的银白色剑痕，转身踏入裂缝，消失在雾气中。

初代阵神和初代器神并肩走到裂缝前。

初代阵神在裂缝边缘布下一座小型封禁阵法，阵纹流转间裂缝中涌出的魔气被压制了一瞬。

初代器神从虚空中抽出一柄战锤，那不是兵器，是法器，专门用于修补空间裂缝的，一锤砸在裂缝边缘，裂缝的边缘被砸得向内收缩了半寸，然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踏入裂缝。

初代雷神、初代风神、初代火神、初代水神，四位元素神明联手在裂缝边缘布下一道元素屏障。

雷神的银色雷光、风神的青色风刃、火神的赤红火焰、水神的湛蓝水幕，四色光芒交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将魔气死死挡在屏障之外。然后他们踏入裂缝，四色光芒在雾气中渐渐消散。

百位初代神明，一个一个地走到裂缝前，一个接一个地留下防护，一个接一个地踏入混沌祖界。

谷翎儿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那些上古时期就存在的神明们，为了这片天地、为了诸天万界，义无反顾地走进那片未知的黑暗。她不知道他们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但她知道，必须去。

裂缝前只剩谷翎儿了。她没有急着进去，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战场，面对着那些浑身浴血却依然站着的将士们，面对着那些她爱着的人们。

药仙站在最前面，靠在那块碎裂的月华石上，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干裂，左臂齐肩而断，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初代药神的生命之力在她体内流转，死死护着最后一缕生机。她站不起来，可她还是想挣扎着站起来，望着谷翎儿。

谷翎儿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温柔如水，曾经在望舒界的小院里为她擦过嘴角的糖渍，曾经在九重天的天帝宫中为她梳理过被风吹乱的头发，曾经在太阴星域的月华宫中为她整理过银白色的宫装，此刻这双眼睛中满是泪水。

“药仙姐姐，等我回来。”

药仙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每次都说等我回来，每次都要我等好久。望舒界那次，我等了不知道多少年；九重天那次，我等了三个月；太阴星域那次，我等了十天十夜。这次你要我等多久？”

谷翎儿伸出手，轻轻擦掉药仙脸上的泪水。“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但我答应你，一定会回来。”

药仙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我等你，一年等不到等十年，十年等不到等百年，百年等不到等千年。我等得起，你要回来。”谷翎儿点了点头，张开双臂抱住了药仙。

那不是礼节性的拥抱，是孩子对姐姐的拥抱，是战士对战友的拥抱，是离别前最后的拥抱。药仙用仅剩的右臂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银白色的长发中，眼泪止不住地流。

“翎儿，小心，别逞强，打不过就跑。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们。”

谷翎儿闭上眼睛，闻着药仙身上的药香，那味道和望舒界时一样，和九重天时一样，和太阴星域时一样。她抱了很久，然后松开手，站起身来走向谢临。

谢临站在人群中，白衣浴血，断剑在鞘，左肩被利爪洞穿的伤口还在渗血，腹部被混沌之刃斩开的伤口刚刚愈合。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谷翎儿。

谷翎儿站在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位陪伴她数百年的战友。

谢临很高，即使她恢复了神尊本体，他依然比她高出一个头。

从望舒界到仙界，从仙界到神界，从神界到这场终极之战，他一直都在。

“谢临，战死修士的神体，拜托你了。收敛好，给他们最大的尊重，他们都是英雄。”

谢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好。”

然后他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很轻，和以前一样。

谷翎儿揉了揉额头，嘴角微微翘起。“等我回来，再找你算账。”

谢临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已经很罕见了。谷翎儿张开双臂抱住了他，谢临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放在哪里，最终轻轻落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很快收回。

谷翎儿松开手，走向楚玉。

楚玉系着那条沾满鲜血的围裙，手里还握着锅铲，混沌神釜裂了，龙炎圣锅也裂了，吞焰小人站在锅沿上睡着了，云吞趴在他肩头，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谷翎儿。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沉默、坚韧，从望舒界时就是这样，背着锅碗瓢盆跟在她身后，问她“小师祖我们去哪儿”。

“楚玉，做好吃的等我回来。桂花糕，多放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