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骸骨化石左眼眶出口在星舰后方缓缓退去,那尊横亘虚空的远古遗骸逐渐缩小成碎骨滩灰黑色背景上一个模糊的轮廓。
三艘星舰以低速巡航档驶出陨石风暴区末端,舰体表面那些在风暴眼海啸中留下的法则灼痕还在微微冒着暗紫色的残烟。
韩立将方向舵保持在手动巡航档,混沌真童以巡航状态覆盖舰首前方。
按照灰鼠的星图标注,穿出左眼眶出口后,航线应进入一片被老药头标注为“风陨星域枯萎区边缘过渡带”的虚空。
这片区域的空间法则波动据灰鼠的推演阵列计算相对平稳,是整条航线中难得的喘息窗口。
但舷窗外的景象与星图标注完全不同。
虚空太干净了。
没有陨石碎片,没有空间乱流,没有法则湍流,没有远古兽骨漂浮物,甚至连风暴区无处不在的灰黑色背景噪音都消失了。
星舰如同驶入了一片被彻底抽成真空的绝对虚无,除了远处几点稀疏、暗淡的星光之外,舷窗外的视野里空无一物。
那几点星光的位置排列也极其诡异,它们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恒星分布,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刻意摆放在那里的坐标标记,彼此之间的距离和角度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精确几何关系。
“导航阵列无法匹配当前位置。”小听在虚拟屏幕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问号,问号旁边标注了灰鼠星图玉简的反馈数据,星图上显示当前位置应该在风陨星域枯萎区边缘过渡带,但实际探测到的虚空结构、法则密度、引力波背景值全部与星图数据不符。
偏差值远超万分之三的跃迁坐标误差标准,甚至超出了推演阵列的纠错范围。
韩立将灰鼠的星图玉简从操控台读取槽中取出,用自己的混沌真童对玉简内部的法则编码做了逐层扫描。
玉简没有损坏,数据没有丢失,星图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问题出在这片虚空本身,它的空间法则结构与灰鼠录入星图时的结构完全不同。
不是细微偏差,而是彻底改变,就像整片虚空被人从星海深处整体挪移到了另一个位置,又或者星图录入后这里发生过某种足以改变空间法则结构的剧烈变化。
“老铁的航路笔记,当前区域是否有记录?”他在通讯频道里简短地问。
老铁的粗嗓门隔了好一阵才响起,语气里带着一股罕见的困惑:“没记录。老子的笔记里风陨星域枯萎区边缘是一片碎星带残骸堆积区,到处都是被寂灭法则腐蚀过的陨石碎片和远古战场遗迹。当年跟师父拾荒时还在这一带捡到过虚天文明灵植院的残破星图碎片。但现在外面什么都没有。不是没记录,是跟老子的记忆对不上号。这片虚空老子从没见过。”
莉娜的声音随后响起,冷静依旧,但措辞中透着一丝她在帝国科学院从未流露过的不安:“晨星号探测阵列已从过载保护中恢复,正在进行全方位环境基线校准。初步扫描结果令人困惑,当前虚空的空间法则密度远低于风陨星域枯萎区边缘的正常水平,引力波背景值几乎为零,宇宙微波背景辐射频率出现了超出帝国标准宇宙学模型预测范围的系统性偏移。这种偏移通常只出现在古老的星域边缘,或者宇宙诞生初期的原始虚空。但这片星域在帝国星图上明明标注的是‘已知空间’。”
韩立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已知空间变成了未知虚空,这意味着他们闯入了一片星图未曾记载的区域。
在星海深处,迷航往往比任何怪物都更致命。
星舰的能量储备虽然已从风暴眼海啸后的最低点恢复了大半,但跃迁引擎无法在没有精确坐标的情况下启动。
盲目跃迁的后果可能是直接撞入一颗恒星的核心,或者更糟,被抛入宇宙诞生初期残留的原始法则乱流中永远无法脱离。
他迅速做出了第一轮排查。
将混沌真童的感知范围扩大到极限,朝上下左右前后所有方向同时扫描,试图找到任何可识别的空间法则参照物。
碎星带常见的陨石风暴残留法则波动,风陨星域枯萎区特有的寂灭法则余波,无光海边缘暗光苔生长带的空间裂缝特征,任何一种可以被星图数据库匹配的自然现象都可以作为重新校准导航阵列的锚点。
什么都没有。
混沌真童感知范围内没有任何可识别的法则参照物。
那些远处稀疏的星光在混沌感知中呈现出极其诡异的光谱特征,它们的光线在到达星舰之前穿透了某种古老、稀薄却无处不在的法则屏障,导致光谱中的所有吸收线全部偏移了正常位置。
偏移量虽然微小,但极其均匀,就像整片虚空被浸泡在一种完全透明的法则溶液中。
这种溶液不对星光产生任何阻挡或散射,只对光谱本身进行微弱的系统性调制。
“所有已知导航手段全部失效。”韩立将排查结果同步发送到三舰共享战术频道,“引力波定位仪无法捕捉到任何可识别的脉冲星信号。虚天星网空间法则信标的信号完全消失,连背景噪音都收不到。已知星座定位完全失效,舷窗外可见的星辰数量太少,排列方式与任何已知星图均不匹配。老铁和莉娜的星图数据库同样无法匹配当前位置。我们闯入了一片所有已知文明都未曾记录过的空白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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