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大丫妹妹吧,这几年没见,出落得水灵了……”
“屎蛋哥好。”
“大丫,你哥哥现在是县学学生,今年要考童生、秀才的。可不能再叫小名了。”
“小妹高杏,恭祝表哥金榜题名。”
史冠一脸色略略变一变,伸手来拉高杏的手,“谢妹妹祝福,哥哥定不负妹妹期许。”
高杏,不动声色转身走回母亲椅子后侧。
“小弟高丹,见过表哥。”
“高丹?你是姑父那个倭奴小妾……”
“屎蛋,”燕儿情急之下出声阻止,急切间,竟忘了侄子的学名。
一家人“其乐融融”,多半倒是在听屎蛋同学说些奇闻轶事,高杏不经意漏出的一丝笑意,更令得屎蛋谈兴大起。
翌日,燕儿母子三人,由哥哥、嫂子、史冠一陪同,前往史老汉坟前祭奠。
春节刚过,地里的麦子刚没过脚踝,史老汉的坟,孤零零躺在这麦地之中。
“姑母、高杏妹妹,这片地,由那棵大槐树,到山脚下,都是我们家的。”
燕儿瞥一眼兴奋地手舞足蹈的史冠一,心道,我能不知道,为了这些地,唉……
“妹妹,瞅见那片山林了吗,那也是我们家的。我们家在县城还有商铺,明儿有空,我带你进城去逛逛。咱广昌县,老热闹了……”
“咳,”许是史大声太小,史冠一丝毫未觉察到,继续着自顾自的兴奋。
“妹妹……”
“那个,今儿是给你爷上坟,这些闲篇子,过后再聊。”
“这哪有你……”
被打断的史冠一不悦,冲口而出呵斥史大,但察觉到不对,立刻收口。
“舅舅,我们来的匆忙,随身之物准备不足,正好也想请表哥带着去县城采买。”
史冠一闻言,大喜过望。
“妹妹想买什么,包在哥哥身上。”
言罢,还略带得意的瞪一眼史大。
祭奠过后,回家,燕儿向哥嫂求肯,能否于史老汉五七之际办一棚法事,超度一下史老汉。
有钱当然好办事,而且给的还那么多。
这几日,免不得史大要常在后院准备,史冠一进进出出联络。
高杏不时对表哥轻言细语的感谢,使得这位霸王如跨上乌骓马,脚下生风,信息通传的更加迅速、详实。
正月二十七,史老汉坟前搭起了三个芦棚,史大带着媳妇、史冠一按照和尚的吩咐,答礼、上香、献祭、叩拜。
两轮过后,史大媳妇悲痛交加,体力不支昏厥过去。史冠一贴心地将娘送回家,寸步不离在身边“服侍”。
史家的几个奴仆,跟燕儿带来的奴仆嘀咕几句,溜到远处开局。
“舅舅,母亲请您进棚歇息。”
“唉。”
史大答应着,由高丹搀扶着,进到芦棚。
妹妹,坐在椅中一言不发,史大四处打量,这棚中,四周散落着几把椅凳,但外甥似乎没有给自己搬一把的意思,只好,自己动手。
“舅舅,姥爷是怎么死的?”
史大闻言,瞬间石化当场。背对着燕儿娘仨,史大嗫嚅着,“病,是病……”
说着,四处找着椅子,许是,选不到自己称心如意的,自几把椅子之间辗转徘徊。
“是你自己实话实说还是等我爹来了查明真相!?”
“燕儿,燕儿……”史大扑通一声跪倒妹妹跟前,那份惶恐,尽落眼底。
燕儿心疼,想起身搀起哥哥,
“咳,”
听闻女儿一声轻咳,燕儿狠一狠心,依然端坐不动。
“我们都知道了,你想活命,把实情都说出来。”
“燕儿,燕儿,哥即使说了,也难逃一死。”
“不说,我们明日回京,任你自生自灭。留下,你以为你会有活路?说了,我求爹出面,保你一命。”
“还有我。”
高丹上前,站在高杏身侧,开口附和。
史大,跪在地上,体似筛糠,忽而咬牙切齿,忽而满脸悲戚。又忽而面生惧色。
抬眼,看向妹妹,燕儿依旧无动于衷。
“爹,是被气死的……”
史大说完,跪地撕心裂肺般嚎啕大哭起来。
燕儿闻言,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但随之而来心如刀绞,泪如雨下。
一只小手,再次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仿佛,给予了燕儿莫大的底气与勇气。
也正是这只小手,稳住了自己,在适才哥哥苦楚之时没有心软,没有退缩,否则,史家真要绝户了。
见没人理会自己,史大自顾自说起来,一时间竟滔滔不绝……
刚回到老家,乡邻便纷纷前来探望。史老汉父子自是一副衣锦还乡的平易近人,并大方地表示,自己那三十亩地的收成,今年减一成地租。
即使史大媳妇抱怨,也丝毫没有动摇史老汉的决心。
因为史老汉知道,离家三年,想要立住足,必须取得乡亲的认可,否则,本来便人丁凋零的史家,会变无根的浮萍。
第二年,史老汉开始了在老家的发挥,买地,借贷,偿债,收地。即使乡邻有怨言,也无可奈何。没见到胡老爷家都偃旗息鼓,还命管家到史家拜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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