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下午，野原家很安静。

小葵在婴儿床里睡着了，抱着她的小熊，嘴巴微微张着，呼吸细细的。广志躺在客厅的榻榻米上，手里拿着一张报纸盖在脸上，打着轻轻的鼾，报纸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美冴坐在缘侧上叠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摞在旁边，叠完一件就叹一口气。

小新趴在茶几边上，面前摆着一盒新拼图——五百片的，动感超人。他已经拼了快一个小时了，拼出了动感超人的一个眼睛和半条胳膊。

“妈妈，这块放哪里？”小新举着一块红色的拼图碎片。

“我不知道。你自己看盒子上的图。”美冴头都没抬。

小新看了看盒子上的图，又看了看手里的碎片，把它放在一个空位上——放不进去。又换了一个位置——还是放不进去。又换了一个位置——放进去了。

“我放好了！”小新喊了一声。

“放好了就继续拼。”美冴说。

小新低头继续拼。

明旭坐在缘侧的另一边，手里拿着那本素描本，翻到昨天画的那一页——云海和孙悟空。他看了一会儿，翻到新的一页，开始画。他画了一条线，弯弯的，像地平线。又画了一条线，跟第一条交叉。又画了一条，跟第二条平行。他画了三根线条，然后停下来，看着它们。

“小旭，你在画什么？”小新从拼图前面抬起头。

“没画什么。”

“没画什么你画了三条线。”

“那是开始。”

小新看了看那三条线，又低头拼拼图了。

美冴叠完了衣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去超市买点东西。晚上想吃什么？”

“咖喱！”小新举手。

“昨天吃了咖喱。”

“今天还想吃！”

“换一个。”美冴说。

“那炸猪排！”

“太麻烦。”

“那不吃了。”小新瘪瘪嘴。

“你刚刚说想吃咖喱。”明旭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美冴叹了口气。“我买牛肉回来。晚上吃牛肉饭。”

“耶——！牛肉饭！”小新从地上蹦起来，蹦了两下。

明旭抬起头。“买点葱。牛肉饭要放葱。”

“知道了。”美冴从玄关拿了钱包，换了鞋。“你们在家看着小葵。小新，别乱跑。小旭，看着他。”

“知道了——”小新喊了一声。

美冴出门了，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了一下。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小新趴回茶几边上，看着那盒拼图，又看了看明旭。“小旭。”

“嗯。”

“你帮我拼一块。”

“你自己拼。”

“就一块！”

“一块拼了也看不出什么。”

小新瘪瘪嘴，低头自己拼。他拿起一块红色的碎片，放在动感超人的肩膀上——放不进去。又换了一块——放不进去。又换了一块——放进去了。

“我放好了！”他又喊了一声。

明旭没理他。

小白从院子里走进来，走到缘侧边上，在明旭脚边趴下来，尾巴扫了一下。明旭低头看了看它，继续画画。他画了一片叶子，细长的，带锯齿边的。又在旁边画了一朵花，小小的，五瓣。

小新拼了一会儿拼图，又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转了一圈，走到婴儿房门口，扒着门框往里看。小葵还在睡，翻了个身，嘴巴动了动，没醒。他看了一会儿，又走回来。

“小旭，小葵什么时候醒？”

“不知道。可能还要一个小时。”

“那她醒了我们带她玩？”

“嗯。”

小新在茶几旁边坐下来，又看了看拼图，又看了看明旭。“小旭，你画的什么？”

明旭把素描本转过来给他看。画上有一片叶子、一朵花，还有三条交叉的线。

“这是叶子，这是花。线是草。”明旭说。

“草是直的。”

“风吹的时候是弯的。”

小新看了看那三条线。“风能把草吹成弯的吗？”

“能。风大的时候。”明旭把素描本转回去，继续画。他添了几片叶子，又添了几朵花，草线更密了。

小新看了一会儿，又低头拼拼图了。他拼出了动感超人的头，两个眼睛都拼好了，鼻子也拼好了，嘴巴是歪的——拼图上的嘴巴本来就是歪的，因为动感超人在笑。

“我拼出脸了！”小新喊。

明旭抬头看了一眼。“嗯。”

“好看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

小新低下头，继续拼。他拼了动感超人的头发，翘起来的，像两个角。又拼了耳朵，一边大一边小——拼图上的耳朵本来就是一边大一边小，因为动感超人歪着头。

广志在榻榻米上翻了个身，报纸从脸上滑下来，掉在地上。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天花板，又闭上了。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几点了？”他声音哑哑的。

“三点。”明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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