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淮川走到穆屏面前时，先看见了她面前那只空掉的小碟子。
刚才还剩着半块的焦糖布丁，现在只剩一圈被勺子刮过的糖痕。
苏雪那边的盘子里倒多了一块。
所以，她不高兴是因为没吃饱？
而裴阗还在往这边看，那道视线像没关掉的探照灯。
盛淮川不动声色的挡在穆屏身前，指了指碗里空空的布丁。
“还想吃？”
穆屏看了眼空掉的碟子。
“还行。”
这个回答通常代表想吃，只是懒得承认。
盛淮川听懂了，收起手机，转身往后厨走。
穆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后面。
一份布丁而已。
后厨离这里不过几十步，盛淮川却走出了去谈并购的气势。
他脑子里还在快速排方案。
甜度不能太高，焦糖壳要薄，勺子得换一把干净的。
最好赶在裴阗下一次抬头之前回来，免得对方把女朋友的侧脸多看一秒。
走之前，他还回头看了裴阗一眼。
看什么看？
自己想吃甜品就去买，一直盯着别人碗里的干什么？
裴阗不是没感受到，只是不想给无关人士分太多关注和心思。
苏雪看热闹不嫌事大，端着酒杯往他那边瞥。
“你再看，眼珠子就不保了。”
“我只是在观察光线。”
裴阗面不改色。
“那你把椅子再往后挪三米，光线更开阔。”
“这里已经够远了。”
“你坐在这里，视线还会拐弯，说明距离不够。”
裴阗被她说得没了脾气，只能端着杯子坐到旁边那桌。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像他本人被迫退场时的背景音乐。
后厨很快做好一份新甜点。
盛淮川亲自端着小碟回来，焦糖色的薄壳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旁边还放了一把干净的小勺子。
他本来只想让厨师重新做一份，到了后厨又临时改了主意，盯着人把表面烤到恰好能敲开的程度。
女朋友的甜品，不能随便端。
第一份被她送给了苏雪，第二份至少要由自己送到她嘴边。
说不定还可以再喂两口。
第一口确认味道，第二口确认她愿意让自己喂，第三口……第三口看情况。
不能一上来就把男朋友做成强制投喂型，得给小孔雀留一点自主选择的空间。
盛淮川立刻坐到穆屏另一侧，把裴阗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裴阗抬头，只看见一堵很有礼貌的墙。
盛淮川把小碟往穆屏面前一推，眼睛里全是邀功。
“看，我把你的布丁救回来了。焦糖壳我盯着做的，苏雪再来一趟也抢不走。”
穆屏刚伸手，他已经挖下一勺递到她唇边，笑得理直气壮。
“先别抢，第一口我喂。后厨跑这一趟，总得给我发点辛苦费。”
穆屏看了眼停在唇边的勺子。
男朋友似乎正在向餐饮服务发展。
“我自己会吃。”
盛淮川立刻把勺子往回收了半寸，脸上的期待跟着掉了一下。
穆屏看了他两秒，最后微微低头，主动靠近勺尖。
焦糖壳在唇齿间碎开，奶油的甜味慢慢散开。
盛淮川等她咽下去，才把勺子收回，脸上的笑意终于藏不住。
成功。
公开投喂第一口，顺利落地。
小孔雀自己靠过来的，证据充分，谁也不能说他强行营业。
“味道怎么样？”
她咽下去，评价得很客观。
“可以。”
“只有可以？”
“比上一份新鲜。”
盛淮川心里那点得意很快冒了头。
新鲜就行。
下次可以让后厨把出炉时间精确到分钟，再把甜度做成她喜欢的程度。
恋爱以后，甜品也得进入精细化管理。
他又舀了一勺，这次故意挑了带着焦糖碎的部分。
穆屏本来准备接过勺子，见他仍然举着，只好再次低头。
远处的裴阗终于坐不住了。
他看见穆屏被喂第二口，手里的杯子被捏得微微变形，指尖沾上的颜料都快被他抠掉。
苏雪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压低声音。
“看清楚了吗？这叫有主。”
“我只是——”
“你只是想把自己从癞蛤蟆升级成青蛙王子。”
裴阗闭了嘴。
盛淮川听见了后半句，心情更好，手上的勺子却刻意地忽然停住。
裴阗没瞎。
自然看得清楚。
较劲一样不愿意把头扭过去。
另一边，盛淮川甚至有点想把勺子举高一点，让旁边那桌的人也看清楚这份甜品的归属。
理智及时拽住了他，提醒这里是生日会，公开宣示主权的发布会另找场地。
穆屏唇角沾了一点很细的焦糖屑，颜色浅，位置也偏，旁人未必能看见。
他明明可以把纸巾递过去。
纸巾甚至就在旁边。
盛淮川却伸出手，用拇指在她唇角轻轻擦了一下。
指腹碰到那一点柔软时，他自己也顿了顿。
穆屏没有躲，只是抬眼看他。
很近，他能看清她睫毛在灯下落出的浅影。
糖屑被擦掉了。
他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指腹在她唇角旁停了短短一瞬。
盛淮川脑子里那条负责维持体面的线差点当场断掉。
别看了，先把手收回来。
再不收就显得很有不轨的心思。
可她没躲。
没躲就是允许，允许就是还能再停一秒。
一秒也很珍贵。
穆屏先开口：“擦完了吗？”
“嗯。”
盛淮川收回手，坐姿仍旧端正，耳根却比刚才红了一点。
他很想问她刚才为什么没躲。
这个问题问出来太像得寸进尺，只能先压回去。
压不住也没关系，晚上回去可以继续想，反正今天的思绪已经没有下班安排。
【系统：……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能应该庆幸主线任务变成了爱意值。】
【穆屏：不知道说什么就别说话。】
【系统：我控制不住啊啊啊啊！这就是钢筋红线吗？】
穆屏端起茶杯，平静地喝了一口。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标准答案。
“川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