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穆屏的日程里少了一件事，期末作业却一项接一项冒出来。
盛淮川那边也忙。
公司正在赶项目，原本约好的见面改了两次，后来两个人索性不再硬凑时间，谁先忙完，便给另一人发条消息。
有时电话接通，穆屏还在改文档，他那边也有翻动纸页的声音。
谁都没闲着，倒也不觉得非要一直说话。
只是在挂断前，盛淮川总要多留她一会儿。
“还没写完？”
“剩最后一点。”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笑了一声：“你昨天也这么说。”
穆屏敲键盘的手停住，听见那边有人叫他，又很快被他压低声音应了过去。
“你不也还在忙。”
“所以一起收工？”
她看着没改完的那一段，没接话。
盛淮川等了两秒，自己先笑了：“行，看来谁也劝不动谁。你别太晚，睡前给我个消息。”
穆屏应下，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那晚，他回得很快。
【isaro：知道，忙完就睡。】
之后几天，大多也是这样。
穆屏原本觉得正常。
大家都有自己的事，隔几天没见，也不代表出了什么问题。
直到深夜，她接到了路长泽的电话。
桌边的钟已经过了十一点。
穆屏看清名字，接起来时，手里的笔还夹在指间。
“路长泽？”
“还没睡吧？”对方的声音压得低，先停了停，“我跟你说件事，你先别急。川哥胃疼，刚来医院做了检查，现在已经安顿好了。”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短线。
穆屏将笔放下，坐直了些。
“什么时候的事？”
“今晚。项目赶得急，他前几天就没怎么好好睡，吃饭也乱，今天疼得实在顶不住，才肯过来。”
路长泽说到这里，语气明显有点气。
“他还特意交代，别告诉你。说你最近赶期末，没必要跟着担心。”
“但我觉得，瞒着你也不太好。”
穆屏没出声，伸手拿过旁边的手机充电线，插了两次才对准。
没必要。
都住院了，还没必要。
说好忙完就睡，原来是忙到医院里睡。
他倒真给自己找了个能躺下的地方。
“他现在怎么样？”
“挂着点滴，睡着了。我出来给你打的电话，你先别打给他，刚才好不容易睡稳一点。”路长泽顿了顿，“医生让他留下休息观察，人就在医院，你别自己吓自己。”
穆屏看着屏幕上还没写完的文档，眼睛却没再往下读。
“地址和病房发我。”
路长泽听见这句，终于松了口气。
“好。太晚了，明天你忙完再过来就行，这边有医护。”
挂断后，他很快将信息发过来。
【路长泽：他要问，你就说我嘴欠，反正这锅我认。】
穆屏把那几行字存好，没有立刻拨盛淮川的号码。
他已经睡着了。
现在打过去，把人叫醒，再听他说一遍没什么大事，也没用。
她关掉文档，起身收拾明天要带的东西。
讲义放到一半，手又停住，拿起手机，重新看了眼病房号。
系统已经忍不住了。
【系统：前几天还催你早点睡，轮到自己怎么就不认这句话了？】
穆屏拉好包链。
【穆屏：明天问他。】
第二天下课，她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门没关严。
穆屏推门进去时，盛淮川正靠着枕头看电脑，小桌板上还放着几页文件，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听着倒很清楚。
“后面那两项先按这个……”
他抬起头，看见门边的人，剩下的话忽然停住。
穆屏站在那里，包还没放下，目光已经落到了他的电脑上。
盛淮川第一反应竟是合上屏幕，想将东西往旁边挪。
动作太急，身体跟着一侧，腹部便又是一阵疼。
他手指猛地收紧，脸上那点刚要露出来的笑也僵住了。
穆屏几步走近，先扶住他的肩。
“别动。”
她把电脑从他手边拿开，将小桌板上的文件收到一起，等他慢慢靠回去，才看向他仍握着的手机。
盛淮川跟她对视两秒，先把电话里的话交代完。
“按刚才说的安排，有问题先汇总。”
他挂断，病房里一下安静下来。
“你怎么来了？”
刚问出口，盛淮川便在心里给路长泽记了一笔。
行。
昨晚说得好好的，一个字不往外漏。
这才过多久，女朋友都已经找到床边了。
他嘴巴是漏勺怎么的？
穆屏没回答，先看了眼他的脸色。
嘴唇比平时淡，额前的头发也没整理，刚才那一下疼过去，连额角都出了一点薄汗。
“还很疼吗？”
“比昨晚好。”
盛淮川答得很快，见她仍看着自己，又将后面那句没事咽了回去。
她这表情，不太适合听这个。
穆屏看着他。
比昨晚好？
她问的是现在疼不疼，他倒先替自己挑了个好听的答法。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在自己身体这件事上，说话这么会拐弯。
穆屏把纸巾递过去，随后将电脑装回包里，拉好拉链，放到了沙发那边。
盛淮川的视线跟过去，又慢慢转回来。
收得很利索。
连商量都省了。
他平时也不是没被人劝过休息，听进去多少另说。
可她这么一站，他居然先想起自己刚才藏电脑那一下有多蠢。
藏什么。
她又不是来突击检查的。
现在好了，工作被看见了，疼也没瞒住，两样都让她逮着。
“这个项目比较急，不能再拖了。”
他试着解释，穆屏却只将歪掉的枕头扶正，示意他靠好。
“医生让你休息。”
说完，她便拿起手机，给路长泽打了电话。
她要回去拿些东西，想请他过来陪一会儿，顺便看住那台电脑。
路长泽来得很快，进门先看看沙发边的电脑包，又看看床上的人，表情立刻变得精彩。
“醒了就开始干活？”
盛淮川抬眼。
“你过来干什么的？”
“看看你睡醒以后，是不是还认医生说的话。”路长泽将外套搭到一旁，答得十分顺口，“显然，不太认。”
穆屏没加入两人的拌嘴，跟路长泽说了声麻烦，拿上自己的包准备出去。
盛淮川下意识往前动了一点。
她转头看他，他又靠回去。
“要回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