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他的目光先亮了一瞬，随即又压住了。
穆屏将手从门铃旁收回来。
“我刚录完，就想着过来找你。”
盛淮川侧身让开，等她进门，才将门合上。
她常穿的那双拖鞋还放在鞋柜里。
他拿出来，俯身放到穆屏脚边，起身时，视线落在她手里的包上，又伸了伸手。
穆屏很自然地递过去。
盛淮川接住，手指在包带上收紧了一下。
他这两天设想过很多回，她要是来了，自己该怎么说。
可人真站在门口，他第一个动作，居然还是拿鞋、接包。
半点长进没有。
穆屏换好鞋，抬头看他。
他也正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似乎想问今天累不累，最后却只将包放到一旁。
“坐吧。”
穆屏没有坐，跟着他往里走了两步。
走近了，才发现他眉间也有些倦，像是人已经坐在这里，心思却一直没能歇下来。
“你没睡好？”
她看着盛淮川眼下的倦色，抬手揉了揉他的眉心。
盛淮川没应声，却也没有靠近。
穆屏心里疼了一瞬，却还是仰头道。
“我有话想跟你说。”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
盛淮川依旧没有看她，眼底被睫毛的阴影遮盖，看不出情绪。
“我也想跟你谈谈。”
直到他开口才发现，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哑。
“如果你真的不想继续……”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身侧的手一点点攥紧，接着是平静到近乎残忍的声调。
“我们可以重新考虑这段关系。”
这两天里，他一直在想她来找他分手的场景。
是她闯进了他的生活，又这么无情的走开。
她真的要走，他不会拦。
只是希望这段感情，是两人都体面的画上句号吧。
可心底深处某个声音却翻来覆去的想响起。
别答应。
求求你了，千万别答应。
系统的提示就在这时弹出来。
【分手剧情推进中，任务即将完成。】
穆屏看着那行字，几乎没有停顿。
“我不分。”
盛淮川的目光骤然定住。
话说完了，穆屏才不自觉的攥住他袖口。
她确实害怕任务失败。
可刚才那句不分，她一点也没想收回去。
穆屏仰起脸，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说得很清楚。
“我不想跟你分手。”
她就是不想分手。
她就是想跟他在一起。
穆屏松开袖口，手指还有点抖，却还是伸过去握住他攥紧的手，一点点把人拉近。
盛淮川猛地抬眼，直直望着她，连回握都忘了。
她还要他。
攥得发僵的手一下松了劲。
他想应一声好，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明明是想笑的，嘴角才动了一下，眼眶就先红了。
穆屏没再催，只握着他的手，等那几根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才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侧。
盛淮川偏了下头，接住她停在脸侧的手。
眼眶里的那点红还没退，开口时，却已经尽力稳住了声音。
“我那天去学校找你，听见了。”
穆屏点头。
“路长泽告诉我了。”
盛淮川顿了顿。
这人前脚劝他别找，后脚自己倒先去通风报信。
不过看着面前的人，那点计较又没能冒出来。
勉强算他这回干了件正事。
盛淮川牵着穆屏往沙发边走，放好杯子，挨着坐下后，才继续开口。
“你说接近我只是为了钱，还说想要的已经拿到了，该结束了。”
最后几个字说完，目光仍停在她脸上。
那些话在脑子里转了太多遍，真说给她听，竟然还是觉得难受。
“我一直在想，哪一句才算数。”
他低头看了眼两人还牵着的手，声音又低了些。
“你说想我，愿意让我陪你，还是在学校说的那些？”
问完，掌心的力道反而松了些，并没有攥着不放，催一个答案。
盛淮川不想拿这两天有多难受，换几句顺耳的话。
她真要不愿意继续，总得弄明白。
可看着她就坐在眼前，那个最坏的打算，实在怎么都做不好。
问得再平静，心里也早就偏到一边了，只盼着听见一句，不是那样。
穆屏指尖轻轻一蜷。
他没有大声质问，也始终没松开手。
反倒比直接冲自己生气，更让人不知道该先从哪里补起。
杯子被放回桌上。穆屏转过身，认真看向他。
“最开始，我确实是为了钱接近你的。”
握在一起的手收紧了一点，穆屏却没有避开。
这件事再绕，也绕不过去。
可以说一开始就喜欢，也可以把所有不好听的话都推成一时赌气。
可真这么说了，今天过来，又跟前几天有什么区别。
“那时候没想过会真的喜欢上你，也没想过，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停了片刻，穆屏重新扣住他的手指。
“可后来不是了。”
盛淮川抬起眼。
面前的人耳边有一点红，神色却比刚进门时还认真。
“我后来是真的喜欢你。想见你，想跟你一起待着，听见你说最近不能来，也会不高兴。”
说到这里，穆屏短暂地垂了垂眼，又重新看向他。
“那几句话，是我当时想拿来让你讨厌我的理由，不是我现在的心里话。”
盛淮川没立刻接话。
原本想问的很多，怎么突然疏远，为什么非得让他先开口，既然早就打算好了，又为什么还要那样抱着他。
如今听见这句喜欢，那一长串问题，忽然挤不出先后了。
盛淮川垂眼，拇指慢慢蹭过交握的指节，胸口绷了两天的那口气，终于一点点松开。
听见这番坦白，反倒有一点踏实。
至少她没有为了哄他，就把从头到尾都说得很好听。
至于最开始那点别的心思，自己也有过。
不能只让她一个人在这里交代。
见她肩膀还绷着，盛淮川伸手，将人往身边带近一点。
“我最开始找女朋友，也有跟家里置气的意思。”
穆屏抬头。
盛淮川迎着这道目光，唇角动了动，没有故意把话说得轻巧。
“那时候哪里知道，后来连你一句话，我都得想这么久。”